还有一种棋叫:老虎吃绵羊,形状和下方的形状不同,先画一个正方形,再在正方形里面横竖各画三条线,之后在这个基础上,以四条边的中心为点,在这个正方形内再画一个小正方形,然后在这个正方形的上下或左右,再画二个小正方形,里面画一个十字,老虎有两个,各放在正方形外面那两个小正方形和大正方形的连接处,大正方形内的田字里摆八个子,作为绵羊。老虎吃绵羊的方法是,老虎必须跳过绵羊,才能吃掉,如果绵羊围困住老虎不能动,老虎算输。如老虎把绵羊全部吃掉,算老虎赢。绵羊也不是无以数计的,除过先摆好的那八只外,手里应当还有十六只。
还有一种叫割韭菜,也很有意思。图案是把两个长方形交叉垂直摆下,形成五个大小一样的正方形,双方各执四个不同颜色的子儿,摆放在交叉处,然后各走一步,跳过对方算吃一子,最后吃完对方子为赢。
还有一种游戏叫逼茅子,图形好像和“凶”字差不多,只不过是在凶字上面还画着一个圆圈,表示茅房,双方各执两子,每人走一步,如有一人不能走了,只好跳茅子,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内容。
当然,成年人也玩麻将。四个人,一张桌子,四个凳儿,先要风儿,然后依风而坐,从东风开始取牌,每人十三张牌,庄家多取一张牌,过去的玩法,讲究多,名堂也多,什么小连六、大连六、门前清、清一色、十三不挨、缺幺九、一条龙等等。每种名堂背后,算得分也不一样,现在没有这么复杂,人们嫌那麻烦,只有一条龙、对对胡、清一色,别的就没有了。
小时候,我记得是玩扑克,一副扑克能玩一年,有时候扑克缺角少张了,还玩。那时候的玩法只有升级,打对家,也算分。比我们小的娃娃们,玩得是一种叫脱裤的游戏,两个人玩,一人一半牌,依次出牌,有自己对应数字的牌,就拿回来,最后是谁手里没有牌了,算谁输。还有一种争上游的游戏,类似如今的捉红尖。有炸,有起,有窜,也能出对。谁出完牌了,算谁赢。赢家叫皇帝,输家叫讨吃子,中间还有一人是捞油水的,就是讨吃子进贡皇帝的牌,让捞油水的人随便挑。 游乐弄秋风(下)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是很幸福的。别得不用说,就当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是非常和谐的。而这种和谐的人际关系,反映在我们小时候玩耍的活动上,就是那么明显。当时,村里人没有电视机,收音机也没有,和外界联系的东西,只有一只木头匣子——有线广播,还有就是学校和大队订得那一张报纸。
没有娱乐活动,只好自发地组织,同年龄的娃娃挤在一起,女孩子一般玩得是抓子子,也叫抓骨骨,就是把杏核晒干,在它的一面,涂上颜色,先握在手里,根据人的手大小,有五个至十个不等,抛起一子后,赶紧放下手中的其它子儿,然后再去接抛在空中的那个子儿,接不住,就算输。接住了,再抛起手中那个子,然后把地下那些子,根据颜色,或全部抓起来再放,或挑几个有颜色的抓,接住抛在空中的那个子的同时,还必须把地上那些子也抓在手,这样才算赢,然后继续玩儿。会玩的,抛起手中那一个子后,手中那些子会在地下摆出一条线,而且颜色也是随她意摆放的。
女孩子们还玩踢毽子,用鸡毛和铜钱做成。男孩儿一般不玩这个,但是,我见过成年男人玩过,比如父亲就踢过,还踢得很好。女孩子还玩一种跳皮筋,这种游戏是从城里流传过来的,一边跳,嘴里还唱着一首歌儿,我记得歌词是这样的:
马莲花开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五六,三五七,
三八三九四十一,
四五六,四五七,
四八四九五十一,
五五六,五五七,
五八五九六十一,
六五六,六五七,
六八六九七十一,
七五六,七五七,
七八七九八十一,
八五六,八五七,
八八八九九十一,
九五六,九五七,
九八九九一百一。
一百一之后是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这样一直往上数,直至有人踩住皮筋或跳错为止。然后让另一位来。
到了冬天,虽说天气冷,可是玩的东西并不少,学校为了适应农村生活,也由三顿饭变成二顿饭,意思是,早上九点上学,中午不吃饭,一直上课,上至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就放学了,也就没事了,回到家吃过饭,老师当时也不布景家庭作业,家里也没什么活儿,不像夏天,一放学,赶紧提上箩头,到地里给猪或羊或兔挖草。
吃过饭,赶紧往大街上跑,有时候玩捉迷藏,就是一个人藏起来,让大伙儿找。有时候玩捉特务,每个人还要分工,像电影里面似的,大部分时间是玩一种打尖子,有的是用烟盒折成的三角形,有的是用书纸折成的正方形,然后开始对打,人数在二人以上,赢得方法就是:只要你的尖子把别人尖子翻过来,翻过来的那张就是你的了。
记得还玩过一种叫打骡子换马的游戏,书上的名称叫跑马城,也叫撞城门。打在这儿是挡的意思,一年四季都玩,男女均可,人数也没有限制,只要有四个人就能玩,二人为一组,一组的人拉起手,双方面对面站着。
一方唱:
打骡子换马哩,
另一方唱:
要俺的新骡新马哩。
一方唱:
新骡新马不在家,
另一方唱:
旧骡旧马将就上,
一方唱:
要谁呀?
另一方唱:
要某某某。
然后,这个指名要的人就朝对方用力冲,冲破对方的手,就拉走对方一个人。如果他想留在对方,就假装用力的样子,然后有意不把对方冲开,然后他就以一个俘虏的身份,留在对方。然后又开始第二个回合,接着唱,接着冲,冲破了一阵大笑,冲不破,要么垂头丧气,要么自鸣得意。
小时候还玩过许多,比如,用自行车链条做成的手枪,把火柴棍朝里一插,然后抠动机关,然后听见一声巨响。
还有抽猴猴,古志书上有其记载:削木寸余,尖其一端,于冰地鞭击,旋转不已,谓之打猴。为使其转的更快,我们还在其顶端鑲一铁珠,并在其上面涂红黄绿等颜色,旋转起来各种颜色相互成圈,真是好看。还有挤暖和,四五个人挤在一起,或五六个人挤在一起,你挤我,我挤你,主要是为了取暖避寒。还有打手背,还有猜干起,还有把公道,还弹一种玻璃球,还在冰面上玩滑冰车,可多啦!
这是冬天玩的。
夏天也有,但不很多,主要是没时间玩,放学一回到家,赶紧就得给猪挖草,那时家家都养猪、羊、兔,大人们出地干活儿,挣队里那几分工,只有小孩子没事干,那时也不像现在学校,基本上不布置家庭作业,全凭自觉学习,其实,挖草这活儿,也挺有意思,三五个小孩子,来到地里,挖草是一回事,玩耍又是另外一回事。记得有一次,我和大我几岁的邢兰虎到西梁地里挖草,我正挖的起劲,突然听见他说:“赶紧回家。”我问他怎么一回事情?他不说,只是低着头朝村子里猛跑,我只有跟在他身后,也往家跑,刚进家门,外面下起大雨……原来他会看天气。
事后他对我说:不和你说的原因是怕你害怕。其实我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还有一次是在火车站对面的小麦地里挖草,当时夕阳西下,把西山顶上的白云染得血红血红,真是好看极了。小麦地的北面是牧马河,牧马河边是一片小树林,树枝上面有小鸟的歌声,树林底下有小青蛙的叫声,树林中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尽头,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可以想象到河水的清澈,也可以想象到河水里游动的鱼儿,还有河边的香蒲草儿……小麦油绿油绿的,有好多人肩挎箩头,散落在小麦地里,顽童的嬉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之后就看见那人猛跑,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跟着他跑,跑到大路上,那个人才说,刚才从他脚上爬过一条蛇。
这是下午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人们一般都要到河里耍水,或者是到水渠里耍水,记得小时候有一位外地来的同学,好像是异族伯父邢在福的一位亲戚,一次在水渠里耍水时,不知多会儿,只见他手里捉着一条水蛇在玩耍呢!我们都吓得要命,他却洋洋得意。在河边耍水,我们还玩蒲棒儿,那时在河边到处有这种草儿,一片一片的,真多。现在没有了,村里人说,那种草有灵性,会走,哪儿有灵性,它就到那儿。
二零零四年夏天,我因公事到繁峙县采访,当我来到一条不知名的河边时,眼前的情景让我精神为之一振:整个河畔长满了香蒲草,香蒲草上面的蒲棒儿,迎风摇摆着,好像在我面前跳着舞,眼前的情景让我想起老家,想起老家村北的牧马河,想起牧马河畔上曾经有过的香蒲草儿,想起香蒲草上面的蒲棒儿,想起我快乐而幸福的童年……
顽童颂经
村民对子女们的教育习惯,可说历史悠久,也可说是传统习俗。可是历史在我眼里又是那么遥远,遥远得我都不敢想象。据父亲记忆,村里的小孩子们,在农忙季节,主要以农为主,等到农闲时节,村民才把子女们送进书房,让其读书认字。
据父亲回忆,新中国成立之前,村里就设有学堂。村民习惯称呼:书房。祖父在解放前,就在村里教过书。据父亲讲,那时教书先生也有职称,好像祖父名字前的职位是:国民教员。新中国成立后,村里设有小学,学校全称为:寺庄中心小学。中心小学包括:白石村、南沟村、牧庄村、下河北村四所小学。寺庄中心小学上级为:庄磨联合学校。时任联合学校校长为:孟时曾(取其音,西社村人氏)。
我村首任老师名叫芦汉书(取其音),他老人家系白石村人氏,因其染上大烟之恶习,没教几天就走下了讲台。第二任老师名叫陈伯良(取其音),他老人家还有个名字叫陈思忠,系冯村人氏,老牌大学生出身,年龄与祖父差不多。第三任老师名叫田长青(取其音),向阳村人氏,他老人家如今还在世。第四任老师名叫李鸿计(取其音),辛曲村人氏。第五任老师名叫张如黄(取其音),上佐村人氏。
父亲说,当时学校采取的都是复式教学法,一名老师教一至四年级学生的全部课程,自然老师也是一人。据父亲回忆,当时学生相对来说也比较少,尤其是农忙季节,学生也就是二十多名。到了冬季,学生才有四十多名。
父亲提到的第六任老师名叫张进诚,也是上佐村人氏,他老人家还教过我。第七任老师名叫吴果花,汾阳县人氏,她老人家是我的启蒙老师,对我成长影响至深。有关她老人家的详细情况,我将在后面分章记叙。
一九四九年父亲九岁,开始在本村小学读书,学制为四年。一九五六年秋至一九五八年夏,父亲在白石村高级小学校读书,学制为二年;一九五八年秋至一九五九年夏,父亲在麻会中学读书一年;一九五九年秋至一九六零年秋,父亲在豆罗中学读书一年。一九六零年秋天,豆罗中学改名为:山西省交通技术学校。一九六零年冬至一九六一年六月,父亲在太谷交通学校校办工厂实习。当时共抽走六名同学:父亲与王润科(下河北村人氏,后来他俩结为朋友)学锻工与铸工;邢良巨(取其音,本村人氏)与张玉根(取其音,杨家沟村人氏)学车工;焦保林(取其音,麻会村人氏)与李隆顺(取其音,辛曲村人氏)学修理工。一九六一年六月,山西省交通技术学校又更名为:豆罗中学。这时,父亲与其它五名同学,只好从太谷交通学校返回。
据父亲介绍,当时村里小学为初级小学校,学制为四年;以上是麻会完小,或庄磨完小,或忻县一完小,或忻县二完小,学制均为二年。村里第一批考上完小的只有一人,他就是我的同族伯父张宝林,他老人家考得是忻县二完小,时间可能是一九五二年。后来他老人家又考上忻县一中,后来又从忻县一中考上原平农校。村里第二批报考完小的有四人:父亲、邢大成、邢四福、赵海林。父亲讲,原先初选上三人:父亲、邢大成、赵海林。口试时,又将父亲与赵海林打下,只有邢大成一人考上完小,后来他老人家又考上忻县一中,后来又从忻县一中考上忻县某某中专学校。
据父亲回忆,当时口试的题目是问父亲:你是否有病?父亲如实回答,结果就将父亲打了下来。当时父亲脸面发黄,所以主考官以为父亲真的有病。
那个年代,谁没有病呢?
现在村里也有小学校,好像是五年制,学生也就是四五十个左右。以前还有一个幼儿班,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取消了。
藏书教子孙
小时候,我曾亲眼目睹过这样一个画面:祖父走在大街上,一步一步,像是沉重的历史……有时看见他老人家低头弯腰,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小孩子好奇心切,跟在他老人家背后,发现他老人家弯腰拣起的那个东西,竟然是村民遗弃在大街上的一张旧报纸……
从那时起,这个画面就凝固在我的脑海之中。
在我踏上为文之路后,我的远亲舅父宋文明,曾给我手书两条隶书:
贫不卖书留子读,
教儿栽草与人看。
照我理解,前一句与此篇题目有关:有书不要卖。后一句与做人有关,字表面是让子孙栽草种花,其实质是让子孙做人。表面上是“与人看”,其实是给“自己看”。
后来,祖父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我至死难忘:书就是祖宗啊!
村民以读书为重,家里生下小孩子,父母第一件事情就是启蒙教育。而启蒙教育的前提就是胎教,胎教的方式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的,首先是生下孩子时,第一个让孩子枕得就是厚厚的几本书,好像那书枕在小孩子的头下,书里的东西就会跑到小孩子头脑里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单从这一件小事情来说,就可反映出大人们对小孩子的望子成龙,或者说是望女成凤的心情。
小孩子刚会坐了,母亲就和孩子做一种游戏,这个游戏的名称叫:点斗点。或二个小孩子,或小孩子和他母亲,二人面对面坐在炕上,四只脚互相顶着,先是母亲教孩子,一个手指点对方的脚丫子,一边点,一边嘴里唱着歌儿,具体到歌词是甚,我是不知道的,只能据其音实录如下:
点斗点,卖油烟,
油烟化,种芝麻。
芝麻利,锄田地,
大米,小米,
二只毛蹄圪撩起。
每说一个字,手指点孩子的脚丫子一下,说最后那个“起”字的同时,母亲把孩子的一条腿架在另外一条腿上,这就算是完了一局,然后接着再来,直到双方累了为止。这个游戏的目的,一是锻炼孩子的手脚运动,二是培养孩子认字学习的兴趣。在这里,有几个名词需要解释一下,所谓毛蹄,指得就是小孩的脚丫子。圪撩,意为将孩子的脚架起来。
等孩子长大一些,然后就教孩子猜谜语,记得小时候那谜语真多,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有这么几个。如:
盆盆扣盆盆,
盆盆里面有两条龙。
谜底是甚?核桃。
红嘴,扁肚,黑尾巴。
谜底是甚?土炕。
俺家有条黑狗,
卧在地下不走。
谜底是甚?是家家炕火门口的那个放煤的黑坑子,老家叫炭扒子。
俺家有只黄草鸡,
见人来了绕炕飞。
谜底是家家扫炕用的条帚。
有些人们故意编一些荦谜语,让不知深浅的小孩子来猜,小孩子猜不出来,那些人们还故意让小孩子回家让其父母猜,其中我记得就有这么几个,比如:
姐妹十七个,
围着铜盆坐,
她妈跟人亲过嘴,
她们叫人揣摸过。
谜底是民间乐器:笙笛。
还有一个是:
搬开你的,
塞进我的。
谜底是衣服上的扣子。
还有一个是:
上炕亲亲嘴,
下地扒开腿。
谜底是葵花籽儿。
再就是到了晚上,那时没有电灯,家家一盏煤油灯。吃过饭,人们一时半会也睡不着觉,父母就在灯的一边做手影,只见他们两只手不知怎么弄得,在墙上就跑出许多老鹰,或者是一只狼嘴,或者是一只小兔子,要不就是一个马头,所有这些还会动呢!
现在村里人都不用煤油灯了,人们也不玩这些了,偶尔想起来,却又忘了该怎么做,现在的小孩子见了以为稀奇,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只有电视里的动画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画片”。
再有就是掏牛槽槽。这也很简单,有一根细绳子就行,两个头打结,往两只手上一架,左右穿插,便成了许多图形,有菜畦形状的,有山字形状的,有凤凰双展翅形状的,等等。听老人们说,玩耍掏牛槽槽这种游戏,越掏越穷。所以一般情况下,老人们是不让小孩子玩这种游戏的。话虽这么说,小孩子还是照样玩,只是不在老人们跟前玩而已。
还有一种游戏叫小鬼搬砖,这种游戏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人们一般不玩。要玩的话,也是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取题为藏书,整篇却是游戏与谜语,可见我这散文之散,也在人们的想象之外呀!
乡情如酒
村里人有句俗话:人不亲土亲。意思十分清楚,意义却广泛而深远。说它广泛,是指它所包含的内容之多,多于想象。比如村民的婚丧嫁娶,比如村民的生老病死,无不渗透着这个亘古不变的主题。说它意义深远,是相对于如今的风气而言,在经济社会谈论乡情,甚至与人谈论亲情、爱情、友情时,其中也夹杂着许多经济成份,所有带情的词语,似乎成了哲学里的形而上学。
在此意义上谈乡情,其意深远啊!
比如娶媳嫁女,全村人无不为之欣喜若狂,从张罗婚事到搭棚设宴,只要你喊一声:“来帮忙啊!”或:“来喝杯喜酒啊!”对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更有甚者,你不说,或你没请,他照样前来帮忙。即便不动手帮忙,他照样是大口大口地吃肉、大碗大碗地喝酒,然后再挑几个喜糕,好像办喜事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似的。
也有这种现象,三五知己,随份凑礼,也来热闹一番:一来高兴,二来想沾点喜气。猜拳行酒,嬉笑震天……此为乡村一景,别具风格,富于特色。
比如有人卧病在床,全村所有知情人都要登门看望。所谓登门看望,多指同性。异性之间也有,多指晚辈与长辈之间。登门看望时间,大多在正午之前。看望时,总要将平时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稀罕食物带上,比如鸡蛋、红枣、核桃等等,以示其关怀之情。贫困人家也来,说几句安慰宽心的言语,也让有病之人感动万分,病情减半。
有亲近人,将手放在病人胸口,轻轻抚摸;或将病人之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以示同心。平日之怨恨与误解,瞬间化为云烟。以上这个场景,在我脑海里浮现许久,印象极深,叫人感到乡情,好像水乳相融一般,说不完,道不尽,常牵挂,在梦中,是乡情啊!
比如女人生孩子,谁家媳妇五个月了,谁家媳妇过二个月就要生了,此类话题,常常挂在座街女人们的嘴边,好像别人怀的是自己的孙子。关怀之心,甚于公婆。
村里人有“添丁加筷为大喜”之说,由此可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罪恶深重。此为传统习俗,却也根深蒂固。
一旦瓜熟落地,全村人奔走相告:谁家媳妇生了一个儿子!贺喜之人,不乏其数;亲近之人,不避禁忌,来往进出也要放轻脚步,贺喜或看望者以女性为主,多送一些“养月子”食品,过去是鸡蛋,现在是挂面饼干,依各家经济而定不等。
村里人有此乡俗,人们称之为“挂草”。如生为男孩,须用带根的谷草,用红线捆住,挂在大门左边;如生为女孩,不必用带根的谷草,亦为红线捆住,挂在大门右边,取意为“男左女右”。带根为传承之义。
在此又有一说,也可以称之为笑话。大意为某某粗鲁人,有意或无意跨进“挂草”人家大门,须将自己穿得裤腿扯开。如“挂草”在大门左边,扯自己的左裤腿;如“挂草”在大门右边,扯自己的右裤腿。所扯裤腿,长短不定。
比如丧事。一家如有亡人,亲朋好友悲痛之情,自不必言,就是全村村民,无不闻者落泪悲壮凸显。前来帮忙之人,大多默不做声。年青人多做一些跑腿营生,如担水借东西。老年人见识多,有经验,一般在旁边做一些指导工作,或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忙之前或之后,主要是安慰劝说生者“亡者已亡、生者亦生”的道理。在此想起祖母走后,一位同族兄长的女人曾对人们讲过这样的话:“那(指祖母)可是一位好人,我们拉也拉不住。”此处的拉,取意为不让祖母“走”啊!
对于孝子来讲,村里人还有此一说,人亡之前,须卧床数日或数月,由子女服侍为尽孝道,否则将给孝子孝女留下终生遗憾。
由乡情一词,引发我以上四个比如之说,其旨在于倡导与发扬。我在小说《我温柔我漂亮》中,曾有过乡村与城市之对比,现照录于后,以示乡情之重、为文之要:
站在太原迎泽大街上你丝毫感受不到秋天的气息。你感受到的只是社会的文明和科技的脚步。还有人与人之间那种特有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金钱交易。坐车给钱吃饭给钱睡觉给钱就是上一趟厕所也得给五角钱。一些偏僻地方乱收费问你要一元钱你都没脾气。金钱万能成了城市本性。人性在城市里暴露出极其肮脏的一面。在城市感情就是经济经济就是金钱金钱就是不择手段互相利用。根本找不到乡村那份安静与祥和。
在乡村人与人之间是没有距离的。借个车吃顿饭甚至在别人家睡几天觉。这都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就是吵架骂人也是那么直来直去。事后不记仇还是好朋友。在乡村感情就是坐在一起吃肉喝酒经济就是下地干活劳动金钱就是娶媳妇盖房。至于借钱说成挪用借东西说成用一用雇个人说成帮帮忙这都是口语。丝毫不提钱的事儿。人们不提自有不提的道理。人家还会白用咱的东西?这就是乡下人特有的性格。你想进谁家门就推开门进想和谁说话就找他说。绝对不会像城里人那样一开门就问你找谁?
这就是城市和乡村的区别。
村民信仰:西沟娘娘洞
村民信仰,大多与神庙有关。
距村东十华里左右的西沟娘娘洞,为村民求子拜神之处。我小时候去过二三次,印象不是很深。后来在西沟水库上学(下佐公社五七农技校),曾寓居西沟村(又名清泉村),听村里人讲过这么一件事情,由此生出对神灵的敬畏、对娘娘的敬重,也就“情在理中”了:
西沟村有一位老人,小名叫老善有(取其音),住在娘娘洞,负责娘娘的生活起居。其主要事项之一,就是:晚铺床,早叠被。进洞前,敲钟示意,类似于凡人的“敲门”。
话说一天早晨,这位老人忘了敲钟,就推开洞门。刚揭开被子准备给娘娘收拾床铺,猛地看见被子里盘着一条蛇……吓得老人赶忙放下被子,跑出洞外。惊慌之后,才想起自己忘了“规矩”。
后来,鸣钟之后,等他再进去为“娘娘”叠被子时,已发觉那条蛇不见了。
此事被善男信女越传越神乎其神。
有人说,那条蛇分明就是“娘娘”的化身。也有人说,那条蛇是娘娘“现身”,来警告“守洞”之人的“失职”。
此事真伪,反正方圆十几里的老年人都有记忆。
今年(2008年)3月29日,我再次踏上这块神圣的土地。一为求神平静自己烦躁的心境,二为《香蒲草的记忆》添些仙气。
初春时节,还有寒意。背阴处仍留着些许积雪。
西沟娘娘洞,位于山西北面五峰山脚下,座东偏南,朝西向北。洞外的建筑,大多为近年来所修建。仅有的几块石碑,置于洞内。洞门外,立一石刻八角形灯架,高为119cm。上为莲花状,石刻,直径为58cm。下为正方形石桌,边长为48cm。中间为八角形,高58cm。八角之中,其中四角宽12cm,四角宽9cm。八角上刻石文,以下实录,原文为竖排。字迹不明处,以O表示:
忻州上佐西沟白马山黑龙池古刹
圣母龙王庙有洞南府陕州人在五台山受业法号惠圆游于此处
悲叹O神殿前急缺樵盆内火灯磬净(原字:争前偏旁为三点水)钟云牌殿内OO依时置
就同功德王杨交仓募化O众仍备石座灯架上刊姓名于后
昔大明万历二十年岁次王辰秋仲庚O月丁已日立
铁笔人O科
查我国历代纪元表可知,碑文中所记“大明万历二十年”,为公元一五九二年。立“石座灯架”之人,为五台山一名和尚或主持:惠圆师傅,陕州人氏。
洞外有正殿三间。上书四字:恩泽万民。正殿外左右各立二块石碑。靠西一块碑文如下:
石碑正上方自上而下书四个大字:万古流芳。石碑正面两侧有一副楹联。上联为:普济禅寺年年香火旺。下联为:四方施主代代人才多。石碑正面右侧书:普济禅寺修庙碑记。靠左为正文。原文无标点、无段落:
普济禅寺,据碑记建于汉朝少帝刘义符景平二年,原名西沟洞。圣母杨氏乃古太原阳曲县杨兴一都杨庄村民杨全之女、母傅氏所生也。母系杨兴水头村人。幼有女德,禀质温良,赋性明O,及长未婚配。汉光武帝龙兴初年十二月十四日,闻母命于归刘门。圣母有脱凡通O之机,一早奔于忻州上佐清泉白马山之阳,不偏不倚,面南而坐,以化神也。时有黑龙显化,因名之曰:五龙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