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南樵诗词资料网> 史海志林>地方志>社会
   

香蒲草的记忆(中国首部随笔体村志)

作者:大可 发布时间:2009-03-27 09:53:25 来源:作者投稿 浏览次数:14228

 
  郡人闻之,皆此非常也,敢不罄心建庙?由西沟(清泉)苏村寨上为一股、上佐一股、下佐一股,村民共建,迄今香火不绝。福善福恶,殆无虚日,时旱也,祷之而即应。不惟古忻州一郡为然,则阳曲辛庄高村等处一皆应之,其感应入人心也。深旧化之远矣。
  普济禅寺,经历朝维修扩大,香火越盛。后经战争,风雨侵蚀,年久失修,文革又遭破坏,庙宇毁坏,塑像无存,但感应仍在。改革开放,国泰民安,由虔诚者率先建庙,O年维修,原三股村民共响应,推选杨白亮、潘先润、杨和旺为领导,年年修缮,义务投工,并得到上级批准。蒙四方施主捐资出力,真诚支助,使普济禅寺面貌一新。圣母龙王,神盛显赫;如来佛主,佛法无边;佛主普萨神灵将保佑施主虔诚者、做善事者,获福无量。

   公元二00二年壬午五月十七日
   撰文 下佐 张选民
   书 阳曲 薛敏政

  查我国历代纪元表可知,碑文中所记“汉光武帝”,为东汉光武帝刘秀。“初年”,为公元二十五年。碑文中所记建寺时间为:“汉朝少帝刘义符景平二年。”
  阅《二十四史》得知:“少帝刘义符”(公元406-424年),为南朝宋高祖刘裕长子,小字车兵,永初三年(公元422年)即位,年号“景平”,是南北朝时期南朝宋的第二位皇帝,而非碑文所记“汉朝少帝”。刘义符在位时居丧无礼,在景平二年,被辅政大臣徐羡之废为营阳王。
  景平二年,为公元四二三年,也就是建庙时间。也就是说:西沟娘娘洞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
  洞门两侧,有两条木刻楹联,书为隶,字不识。时为:光绪丁酉季秋上浣。敬书人为:知州事许涵度。
  查《万年历》,光绪丁酉为光绪23年,也就是公元一八九七年。农历七、八、九月的雅称,分别是孟秋、仲秋、季秋。上浣,指每月初一至初十;中浣,指每月十一至二十;下浣,指每月二十至三十。
  百度“知州事许涵度”,有以下解释:“《三朝北盟会编》现存通行本,有光绪四年(1878)袁祖安的活字排印本,光绪三十四年许涵度的校刊本。”可见其人亦为文人。
  “知州事许涵度敬书”时间为:一八九七年农历九月初一至初十中的某一天。
  所谓“知州事”,应该与如今地级市市长同级。

  铁路留给我的记忆

  印象中,我村南面就有一条铁路。
  老人们讲,铁路是阎锡山一九三四年修成的,他怕日本人火车开进来,专门设计了一个窄轨。要想火车进来,就得换车头和车厢。他万万没有想到,人家火车进不来的同时,他的火车也出不去呀!或者说,他原本就没打算出去,山西就够他折腾几年的。
  我想在这儿,有必要讲述一下阎锡山这个人,因为后面还要叙述村里一位老人,这位老人曾担任过阎锡山的文书。阎锡山,字百川,生于一八八三年十月八日,山西省五台县河边村(今属定襄县)人,九岁入私塾,二十一岁赴日本留学,日本士官学校毕业,一九一一年十月二十九日任山西都督,一九三一年被蒋介石委任为太原晋绥主任。“九•一八”事变后,与共产党对抗,摧残山西抗日民主政权,长期盘踞山西,号称山西土皇帝。一九四九年三月逃出太原,后在广州任国民党政府行政院院长,当年十二月逃往台湾,一九六零年五月二十三日病死于台湾,曾任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
  老人们说,修铁路时,线就划在村里张姓始祖坟上。正巧有位测量员,他老家是河南人,也姓张。看到石碑上的文字,他说:这还是我的祖先呢!然后,他把线往北面挪了十来米,没有惊动始祖他老人家,错开了祖坟。我想,这位测量员,肯定就是二世祖成甫的子孙。这样一想,在我心里又是多种感受并发。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出生,村里人也没有打问一下那位测量员的地址和姓名,这是十分遗憾的事情。
  老人们还说,阎锡山修铁路时,把咱村东南面一个象征神,也象征风水的土崖挖了。从那以后,村里再没出过邢子述那样的人物,这话儿我信。记得小时候,我见过这样一件事情,村里女人生孩子前,总要让男人到那个土崖挖些土回家,碾成粉末,再用筛子“过”二遍,有什么用?用处多着呢!放在初生儿身底下,沾点仙气,取意健康长寿。放在女人身子底下,不起痱子,不发病,取意如意吉祥。
  父母说,我小时候身底,就铺着这种神土。
  从我记事起,铁路的样子,和现在不大一样。首先不是阎锡山的窄轨,其次是那时有搬道工。说起搬道工,自然而然我会想起过去一部电影——《红灯记》。想起《红灯记》里那个叫李玉和的搬道工。那时候,火车进出站的信号,是搬道工手工操作的。搬对了,顺利通过。搬不对,两列火车就要撞在一起。那时的信号灯,还是烧煤油的灯,灯外面那个玻璃片是活动的,好像有两种颜色,一个是红的,另一个是绿的。把红玻璃片插在信号灯上,就表示禁止火车通行。把绿片插在信号灯上,就表示火车可以通行。而且还是人工往上面挂,踩着老高老高的铁梯子,一直往上爬。火车走了,再上去拿下来,这是晚上的工作。白天就不需要信号灯了,火车司机只看搬道工手中的信号旗。村里人称信号旗为洋旗。
  以上说得是信号灯,还有搬道。进来一列火车搬一次,出去一趟,也得搬一次。天天如此,风雨无阻。所以,在火车站的两边都有二间小房,就是让搬道工在里面吃饭睡觉。现在是电脑操作,也就没有搬道工这个职业了。
  应该说,村里人乘车还是非常方便的。别得不说,就是我村修建起火车站以后,把周围几个村里人眼红坏了。有关修建火车站的时间,村里人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是一九六零年,有人说是一九五七年,也有人说是一九五八年,众目睽睽之下,竟没有一个准确答案。由此可见,今天是明天的历史,明天又是后天的历史,更何况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又有多少个今天和明天?
  近几年修通豆(豆罗)付(付家庄)公路,又开通了乡村公交,人们进城坐公交汽车的同时,似乎忘记了火车站的存在,一是因为火车车次减少,一天就那么一二趟;二是因为汽车车次多,一天来回七八趟,而且随叫随停,甚是方便。
  由铁路引起我这么多的联想,那是因为火车站的搬道工,留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小时候家穷,进入冬天买不起煤,怎么办?一是到地里刨玉米茬子,或者是扫树叶儿,或者是上山砍柴禾;再就是到火车站或搬道房,拣铁路工作人员倒出来的煤碴。
  记得有一位搬道工叫李树枝,人长得很瘦,老家是孝义人,年龄和我父亲差不多。一次,他把倒出来的红煤碴儿,专门用白灰埋起来,我不知道啊!双手就去刨,大冬天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烫,好不容易把发黑的煤碴儿装进了口袋,往起一提,齐刷刷地漏了一地……原来是煤碴儿把口袋烧成个稀巴烂。我不敢回家,怕母亲骂我。煤碴没拣成,还把口袋烧成个这?自己也觉得理亏,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儿呢?

  北风吹得雪花飘,
  数九寒天冻死人。

  我还得回家。母亲看见了,自然是一阵大骂,好在我有思想准备,她骂她的,我不还嘴就是了。再说,我又不是有意的。后来,母亲看见我双手被煤碴烧起许多水泡泡,她不管口袋上那些窟窿了,拉上我就去车站找李树枝。
  大家可以想象到母亲和李树枝见面后发生的争吵,一个是国家正式工人,一个是农村妇女,有理就叫你说不清,让人家赔你口袋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出出心中那口怨气而已。
  说到这,我想起一个笑话。
  话说山里人第一次走出家门,又第一次看见火车,心里的惊慌,和心里的惊叹,好像他站在月球上似的:那家伙趴下还跑得那么快,要是它站起来跑,那还了得?
  同族伯父张旭根(一九二四年农历九月初九出生,已下世,享年六十九岁),人勤快,爱劳动,别人还在被窝里睡觉,他老人家已经从地里回来了,不是背着一捆柴,就是拣回一担牛粪,反正是闲不住那双手。自然,他也到铁路上拣煤碴儿,遇上火车停着,他就站在下面哀求人家:

  师傅师傅漏一漏,
  师傅师傅漏一漏。

  漏什么?漏火车头里烧过的煤碴儿。火车一过,他赶紧跑过去拣。不知怎么搞的,这句话儿让村里人知道了,一看见他就开玩笑:师傅师傅漏一漏,师傅师傅漏一漏。
  同族伯父张五旺(一九二九年农历二月初一出生,属蛇,一九九九年农历十一月十五下世,享年七十岁),年龄跟父亲差不多,担任过村里的队长,性格开朗,爱和人逗个笑,是个红火热闹人。有一年春节跟前,好多人围在我家,让父亲给他们写对联,五旺伯伯就给旭根伯伯现场编了这么一副对联,上联是:寺庄有个张旭根,下联是:天天半夜起五更,横批是:拣煤碴。众人大笑。这是一句笑话,父亲是不会这样写的,祖先留下那么多祝福话儿还写不完呢!
  由铁路,我想起搬道工,想起李树枝这个孝义人,想起我叫伯伯的二位前辈,想起由他俩引起的二个小故事。说实话,此时想起他们,在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想起那个贫寒的年代,想起村里那些勤劳善良的人们,想起他们面对贫穷的那副笑脸,和村里人应有的宽阔胸怀,想起那些我不愿意回忆起的往事,我真想失声痛哭!
  好在俩位前辈儿孙满堂,并且小小年纪,就大有出息。五旺伯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张明根,现在太原市工作,不怎么回村的同时,也和村里人不怎么来往。二儿子叫张成根(一九六四年五月二十四日出生),娶了个聪明才智的女人,生一儿一女,在村里开了一个百货商店,和气生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在附近几个村子很有影响,小俩口的生活过得挺有滋味。
  旭根伯伯的大儿子叫张天星,如今也在太原市发财,据说收入还行。二儿子叫张卫星,随妇居住在外村,逢时过节也回村看看祖坟,同时也看望看望他的侄儿,近几年奋斗得相当不错,几辆大汽车给他挣钱,自己开着一辆小汽车,南来北往联系业务,那日子过得更是不可想象。

  第三章

  这时,距离我村二十多华里的田庄村招聘教书先生,依祖父在家学过的那几本书,应聘是富足有余的。于是,开始了他老人家近半个世纪的乡村教育生涯。自己喜欢,又有基础,教起书来,得心应手,何况他老人家性情温和,说话和气,待人接物,礼字当先,他的名声很快在附近村庄传开。
   ——摘文代题

  十五世祖母

  我不会讲故事,熟悉我的人都这么认为,于是我写小说了。这个推理是否符合逻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说里不能没有故事,没有故事的小说像一只空碗干巴巴的发冷,于是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编织我的故事了。
  我想好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把我带到“从前”那个时间,故事好像也就开始了:
  从前有一位寡妇老婆婆,她老人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在家种地,老三赶一辆马车,常年在外给人家拉货跑运输,相当于现在的运输公司。
  一天,老三从太原城送货回来,掏出五十两银子交给母亲。
  母亲一看,问:“老三,这是怎么回事?”
  老三说:“我不知道。王掌柜给了我我也没看就装进口袋。”
  老太太一听急了:“一定是王掌柜弄错了,给五两给了五十两。马上给王掌柜送去。”
  老三走了。老三后面跟着老二。俩人踏着月色,敲开了王掌柜的大门……
  从此,方圆几百里的人们都传颂着这位老太太教子有方,妇道人家却不失大家风范。
  于是,东家感激不尽。
  于是,老三成了王掌柜的上门女婿,出任相当于如今的“副总经理”。由于他在太原城买卖公道,凭一个信义,凭一个真诚,很快赢得了人心。同时,“齐斋和”这个商号,也迅速传遍了晋西北。没出一年,老大老二也相继娶妻生儿育女。从此,这个家业兴盛繁荣起来。
  这个故事对我影响至深,因此把它放在前面。需要说明的是,故事里那位老太太是我祖父的祖父的母亲。
  是几世几代的祖先?祖父在世时曾对我说过,只是我没有记住。当时他老人家语重心长地讲着。我注视着他老人家的脸——那脸上流满了泪水。
  我让儿子记住这个故事。
  后来,父亲又对我讲起这个事情。事情的真相好像是这样的:那位老太太姓贾,是我十五世祖母,这是肯定的。但是,老太太让儿子当天晚上给王掌柜送去,还是以后的某一天?那位掌柜是不是姓王?运费是五两还是五十两银子?王掌柜女儿是否嫁给老太太三儿子?王掌柜商号是否叫“齐斋和”?等等划问号的事情,也不能否认那不是事实。
  祖先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就给我留下发挥的余地,好在我敬由心生,心存善意,虽然无力做到重现历史真相,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但从善祛恶的思想,在我内心竟不敢有半丝放松,更有“贫不卖书留子读,教儿栽草与人看”的念头。既然我有这样的想法,祖先是不会怪罪我的。
  父亲还说,原先咱家的大门叫花大门,金装彩塑,雄壮气派,异常美观。村里人称呼家人为:花大门家。这个花大门,可能就是十五世祖母那三个儿子修建起来的。祖坟里的石碑,也是上等石材所造,雄壮高大,气势不凡,可能也是十五世祖母那三个儿子“立”起来的。
  我问父亲:那花大门现在何处呢?
  父亲说:兵荒马乱时期,卖给刘沟村一户人家了,那时你祖父还没娶你祖母呢!照此推理,祖先卖这个花大门的时间,应该是在一九二九年之前。
  真希望那个花大门还在。真想到刘沟村去看一看那个花大门。要知道那是祖先留下来的,唯一可以证明历史的东西呀!
  二零零六年五月四日,为本书祖母一篇,我专程从北京来到田庄村。在万忠伯伯(姓弓,也叫万中,生于一九三六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一,其名取意为万中选一之义。其父名叫弓官有,为祖父朋友)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倚门,倚门正面门顶有一块木板,上刻三个碗大的草字:芝林处。
  据祖母侄儿弓中正(也写忠正,又名士杰,生于一九三五年农历十二月初三。本章后面单列一篇,专门讲述他老人家的生平,以及他老人家留给我的印象)记忆,这个倚门,乃我家祖上所有。后因生计,变卖到此。
  这应该是真的。

  我的祖父

  祖父,字联珍,生于一九零四年农历三月十二,属龙,那年是清朝光绪三十年。他老人家卒于一九八零年农历五月十三,当时我正在忻县城参加高考,回到家,祖父已经走了。那年,他老人家七十有七。又说,七十七是喜寿。理由是,人们把七十七连起来草写,所组成的汉字,恰好是一个喜字。
  祖父十一岁时,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祖父的父亲走了!家中留下孤儿寡母五六口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简直就是在生死线上作垂死挣扎,人多嘴就多,粮食不够吃,只好想其它生存的办法,想来想去,唯有走北路这条路。所谓的北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走西口,也就是去内蒙“打工”。当时祖父年龄尚幼,只有祖父的两位哥哥,他们先后出了北路,寻求另外一种活法。结果是我大爷爷(张人和,二十世祖,郭氏)早年病故,我二爷爷(张成和,二十世祖)一去没有任何音信,至今没有下落,不知生死。那个吃人的年代呀,现在想起来都叫人心寒胆战。
  祖父母亲,虽说是位妇道人家,但她老人家明是非,晓大义,知书达理。全家五六口人的嘴,都爬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尽管日子过得有今天没明天,更不知道后天的饭菜,该怎么做?就这样一个世道,就这样一个处境,就这样一个条件,并没有压倒她老人家热爱生活的骨气,她老人家就认准一个理儿:

  万般皆下品,
  唯有读书高。

  读书。读书。她老人家这样对祖父说。就这么一个世道,就这么一个处境,就这么一个条件,你不好好读书,行吗?可怜的祖父,晚上在油灯下念四书五经,还得念出声音来,让他母亲听,听有没有念对?看有没有念错?就这么严厉,就这么不近人情。
  白天下地干活,回到家还要担水劈柴。春天耕地拉肥下种,夏天锄田薅苗追肥,最忙得还是秋天,眼看着庄稼熟了,别人家都往家里收割,再遇上村里还有几个不争气的人,半夜到你家地里,背上几口袋谷穗,就叫你有苦不能说,说了人们也不相信。“我家还愁得收割不回来呢,谁有心思收割你家的?”拿了人家的东西,还有一大堆让人相信的理由。
  到了冬天,人们不那么累了,可家里的事情,就像地里的活儿一样,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不是担水,就是砍柴,你不做就没人替你做。过去读书人都用毛笔写字,祖父因为家穷,买不起纸和笔,他老人家就想出一个办法,找一根树枝,把前面削成毛笔那个形状,然后就在院子里写,院子写满后,用扫帚扫去再写。冬寒夏暑,从不间断,这是祖父练习硬笔的方法。
  硬笔字练习得差不多了,再写毛笔字。他老人家又想出一个非常简朴的办法,就是用人家扔掉的烂毛笔,再找几块方砖,把粘土放进一个小铁桶内,倒上水,把它搅拌均匀,之后用那枝烂毛笔,沾上粘土糊糊,在方砖上写字,写满一块,再写另一块,另一块也写满了,那一块也就干了,然后用扫帚扫去粘土,再写。春天是这样,夏天是这样,秋天是这样,冬天也是这样。到后来,祖父的毛笔字写得出神入化,力透纸背。因为祖父毛笔字写的好,就有人请他老人家把“字”写在石碑上,这是何等的荣耀啊!在我村附近地区,就有好几块碑文出自祖父之手,我知道得就有,同族伯父张安祥祖父的碑文,祖父外父的碑文,还有坡头村有个庙的碑文,等等。
  祖父有如此成就,全凭他老人家母亲的严格管教。
  祖父母亲本姓王,娘家世居忻州城西门坡,是忻州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又是远近闻名的书香世家。尤其是祖父舅舅王敦武老先生,他老人家年长祖父十二岁,是忻县中学校的高材生,在忻州城里很有名气,满腹经纶,风流倜傥,为人豪爽,热情大方,在忻州城上层社会,更是无人不晓,无人不敬。据父亲讲,祖父小时候,经常随母住在姥姥家,他舅父家中经常是高朋满座,来往无白丁。祖父又是一位追求真理、胸怀远大抱负、求知欲望极强的年青人,对他老人家来说,就好比久旱逢甘雨那么渴望,他乡遇故知那么欣喜,洞房花烛夜那么激情。在这样的环境下,耳闻目睹,耳濡目染,祖父自然是受益非浅的。
  我没有赶上那个社会,但有幸认识祖父母亲的侄儿,也就是王冲宇老人,他比祖父小十二岁,我叫他老人家有根爷爷。这里,还有一个小故事,就是有根爷爷在我们张家取名为:张有根,在他家叫王冲宇。就和有根爷爷的外甥闺女一样,在她家叫吕艳芳(和二妹同岁,属鸡),在姥爷家叫王黄英。人长得像彭丽媛那么漂亮,歌唱得也像彭丽媛那样好听。
  我在忻州商校读书那阵,因商校在忻州城西南方向的西门坡上,有根爷爷家住在忻州纺织厂宿舍,相距不远,步行也就是十分钟左右。遇上星期天,我就跑到他家,听他老人家讲过去的事儿。那时他已退休在家,他老人家的举止言谈,他老人家的风度,他老人家的气质,就可以想象到他父亲(王敦武老先生)当年的风采。
  祖父十六七岁的时候,开始在县城做工了,相当于现在的外出打工。那时没有打工这个名词,但意思差不多,现在是出外挣钱,过去还有学手艺的意思在内。他老人家在一家铺子里学徒,结果是没干几个月,他就病了,只好回家休养。这时,距离我村二十多华里的田庄村“招聘”教书先生,依祖父在家学过的那几本书,应聘是富足有余的。于是,开始了他老人家近半个世纪的乡村教育生涯。自己喜欢,又有基础,教起书来,得心应手,何况他老人家性情温和,说话和气,待人接物,礼字当先,他的名声很快在附近村庄传开。
  那年,祖父十八岁。
  人们奔走相告,互相传说着:田庄村那位教书先生,真好!村里人不会用太多的形容词,所有的赞美之词,就两个字:真好!
  这时,田庄村弓家沟有位弓老先生,他老人家知道后,经过多方面观察,觉得祖父这人就是不错。于是,托人把他二闺女许配给了祖父。弓老先生所托之人,名叫弓官有(取其音,其父名叫弓如清,父亲称如清姥爷,享年七十有四)。据祖母之侄弓中正记忆,官有老人与祖父是朋友,年龄比祖父小一岁,享年五十有七。依此推算,祖父生于一九零四年,官有老人应生于一九零五年。虽说老人双目失明,却是周围十几个村庄有名的能人,笙胡笛管,无不精通。并打得一手好算盘,也会捉称。捉称为方言,意思与计量有关。
  以前,我将老人归类为民间艺人。据祖母之侄弓中正讲,过去的音乐,那是秀才们从事的极其高雅的一种活动,类似于如今的“文学沙龙”,或“诗歌笔会”,与现在的“八音会”,其根本是两个层次的概念。
  老先生这位二闺女,也就是我的祖母,她老人家姓弓名讳海棠。
  听父亲说,祖父比祖母大十岁。又听父亲说,当时祖父已经二十五岁了。照此推理,当时祖母只有十五岁,他们成亲的时间,大约是在一九二九年左右。按理说,祖父那么大了,娶个媳妇实在不容易,应该高兴才对!可对于一个穷人家来说,添一个人,无疑又添了一双筷子,也就是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原本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这时就更加紧张了。家中只有二三亩旱地,遇个好年景,还能打几袋粮食,要是老天爷发了怒,就不给你下雨,你也没有办法。新粮没进仓,旧粮已经吃完了,只好东借西挪,要不就是祖母带上父亲和大姑回娘家住,一住就是好多天。名义上是回娘家走亲戚,其实是家里没粮吃了,到娘家混口饭吃。那个年代,有人没饭吃,被活活饿死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在你身旁,让你感到死个人是那么容易,不复杂,也不稀奇,就别说生老病死了。
  这时候,祖父特别辛苦,省吃俭用,拼命挣钱,然后置田买地,先后买下二十多亩地。这时,家中的生活才多少有些好转,祖父在田庄村教了七八年的书,积累了许多教学经验,也结识了许多有文化的朋友。
  后来,祖父又来到下社村(在我村西面,也在庄磨村附近)教书,下社村有赵全红、赵全恭兄弟俩,他俩都是解放前的大学生。赵全红是学政法的,还考取了县长一个职务,但是,他老人家看不惯官场上那种尔虞我诈的高级游戏,也就没有赴任,而是隐居乡里,为村民做些善事。据父亲讲,他老人家还是我大姑父(名讳邢联壁,本村人。一九二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出生,二零零四年农历九月二十七下世)的姑父。小时候,我见过他老人家的三儿子,小名叫三忠。他弟弟赵全恭学得是采矿,整天在家里研究煤炭之类的东西。兄弟俩家境富裕,爱结交读书人,共同的志向和爱好,使他们三人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
  祖父业余时间爱好音乐,笙、管、琴、胡都在研究水平之上,他老人家在下社教书期间,组建了一个音乐会。乐谱与佛乐差不多,在我们那个范围,这个音乐会很有名声,每当村里人有白事宴,就请音乐会前来超度亡魂,吹拉弹唱,甚为庄严,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程序:读祭文,给亡者送去神圣的安慰。
  记得祖父走的那年,他老人家的学生们知道后,还自愿前来给他们的老师,送上最后的祝福。

  再忆祖父

  使我不由地再次想起祖父,那是最近几天的事情。想起祖父的音容笑貌,想起祖父的慈善,想起祖父的温和,想起祖父渊博的学识,想起祖父那几年遭受到非人的待遇……每当想起这些,在我心里产生出来的复杂感情,是一般词语所不能形容的,我为出生在这个家族感到骄傲和自豪。同时,我又为那个年代感到一种悲哀。也就是说,为祖父生活在那个年代悲哀。兵荒马乱时期,可说是乱世出英雄的年代,对于一位弱不禁风雨的一介书生来说,那是多么悲壮的事情啊!
  村里人常说,修路架桥,教书育人,乃行善积德的好事。祖父的遭遇,使我对此产生怀疑。像祖父这样一心为他人着想的好人,怎么会成为反革命四类分子呢?或许是那个社会出了什么毛病?或许是老天爷有意磨练祖父的性格?
  记得在一九九零年时,我携妻提子,去河北承德避暑山庄,参加一个全国诗歌创作笔会,顺便在北京停留了几天:一是看看首都,算是弥补妻子的新婚蜜月之旅;二是看望本村的一位老人。他老人家名叫邢相禹,与祖父同辈,好像俩位前辈小时候还相处得可以,又好像他俩还有点远亲关系。相禹爷爷和我说得一席话儿,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老人家说起祖父来,一是尊敬,二是佩服。当说到祖父那几年的事情时,他老人家是非常同情祖父遭遇的。他说,过去的一贯道是一个群众组织,它的出发点还是与人为善,只不过发展到后来被坏人所利用,这是政府所不愿意看到的,也并非一贯道的宗旨,更不是祖父这样的小人物所能“左右”的。
  最后,他老人家建议我与他联合写一篇文章,体裁就是当时非常流行的那种报告文学,叙述一下当时的真实情况,也就是为历史澄清一个事实,也就是为祖父“平反昭雪”。后来因为资料所限,我一直没有动笔,成为一件憾事。对他老人家而言,此事应该在“日程表”之外,我认为原因来自“高级”与“低级”之对比;于我却是一块心病,每每想起,它便发作起来,敲打着我内心深处的“诚信”。
  

共 25 页 当前第 10 页 首页 上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下页 尾页

关闭窗口


【作者相关文章】
  中国首部笔记村志:五月出版
  红袖香如故
  大可:回想爱情


【网友评论】
暂无评论


【发表评论】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用户名 密码
没有账号请注册
 
 
南樵诗词资料网
联系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