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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草的记忆(中国首部随笔体村志)

作者:大可 发布时间:2009-03-27 09:53:25 来源:作者投稿 浏览次数:14232

 
  就在我写这本书的同时,正巧手跟前有一本《忻州文史资料•第五辑》,书中有武秉谦和于颖合写的一篇文章:《一贯道在忻县的活动及被取缔情况》。文章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也简易介绍了一贯道的基本情况。在这儿,我觉得有必要重复叙述一番:一贯道于一九四零年传入忻县,一九五零年被政府取缔,道徒发展到十七万人,占当时全县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一贯道最初由西域人达摩从印度传入中国,到十五代祖王觉一(又称北海道人)时,开始确定“一贯道”这个名称。据《一贯道疑问解答》中讲述:一,即无极之真,先天之妙,至神至明,亦明之曰理。贯,即贯彻一切之意,由无贯有,由始至终之极至理。因此理贯彻天地万物,而天地万物齐具此理,故称一贯。所谓道者,路也,亦即理也。一贯道还有许多教义,如《历年易理》、《性理积疑》、《学庸真解》、《三教圆通》、《一贯采原》、《一贯圣经》等书。清光绪十三年(一八三三年),王觉一亡于天津,刘清虚继位,称为十六代祖,这个时期为“红阳数满”。一八七八年左右,刘清虚亡,路中一继位,为十七代祖,他是山东济宁人,出身厨夫,自称其为弥勒佛下凡,道内称其为“白阳初祖”。
  一九二五年路中一亡,由其妹路中节“掌管十二年”,道内称其为“南海姑佛”。之后,道内大徒弟郝保山与二徒弟张光壁互相争位,勾心斗角。后张光壁夺得道权,自称“济公活佛”下凡,为十八代祖,道内尊称其为“弓长老祖”或“弓长师”,为全国一贯道总负责人。之后,一贯道分裂为三派:路中节为山东派,亦称老姑派;郝保山为山西派;张光壁为一派,名“崇华堂”。山西道长名叫薛洪,下设四贤八俊五大组,忻县为义字节组,由李跃昂负责。书中记载着下佐村(村名,在我村东十余华里)一个人,名叫颉起来,可能是一贯道里的小组长。
  祖父是懂历史有文化的圣贤之士,他老人家非常清楚历史上的会道门,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最终是没有好下场的。可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人都求神拜佛,为的就是保佑全家人平平安安,免受生死离别之苦。最后,祖父在苏村(村名,在我村东十华里左右)一贯道徒宿改鱼(人名,取其音)的蒙骗诱惑下,加入了一贯道这个“吃人”的组织,给祖父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同时,也给这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带来想象不到的打击。据父亲回忆,祖父在一贯道里所任职务为:二仙。
  祖父受到非人遭遇的情景,我记忆犹新。当时社会好像一条疯狗,看见谁不顺眼,就乱咬,就抓典型,就进行批斗。所谓的批斗,又是那么实际,又是那么残忍可怕,首先是每天早晨拿一把扫帚扫大街,然后背诵《毛泽东选集》,然后开大会批斗,村里民兵把祖父用麻绳五花大绑捆起来,然后将他老人家推到他非常熟悉的讲台上:从前讲台下是他老人家的学生,而今讲台下的学生们却在批斗他老人家;从前站在讲台上的是村民们尊敬的先生,而今站在讲台上的是村民们批斗的对象。不足十平方米的讲台,竟然神奇地出现了极其相反的一幕。
  这就是历史,历史和村民们开了一个严肃的玩笑。
  这就是历史,历史和祖父开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玩笑。
  每当听到村里高音喇叭一响,父亲说他的腿就发软打颤,心蹦蹦地跳。其实又何止父亲一人呢?奶奶不是这样吗?大姑不是这样吗?三姑不是这样吗?就连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都感到害怕。还有祖父他老人家,虽然在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在他老人家的内心,又是怎样的电闪雷鸣?又是怎样的波涛汹涌?难道他老人家就没有一点苦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他老人家不是不懂。问题是他老人家懂又有什么用呢?关键是他老人家教出来的学生,也包括学生的子孙,他们未必就懂。说懂,也许是事实,只不过是他们假装不懂而已!在这儿好有一比,中国支援了越南一支机关枪,后来发展到越南人端着中国人给他的那支机关枪,对准了中国人的胸怀。
  中国人傻眼了不是?这叫什么?我不懂。
  小时候,我见过一回这种场面,村里人都围在村西学校大庙里,人山人海。可怜我尊敬的祖父,站在台子上,身上捆绑着麻绳,低着头,脸无血色,毫无表情。世界对好人都如此,还成个什么社会?当时,村里有些不成体统的人,还喊着什么要打倒祖父名字的口号。
  尽管如此,村里人有些是是非非,他们还是找祖父的麻烦,还离不了祖父的帮忙。这个让看看盖房立架的日子,那个让看看娶媳妇嫁闺女的时间,要不就是让看看出殡埋葬的时辰等等,甚至还有外村人找上门来,祖父是有求必应。在他老人家眼里,与人为善就是与已方便。天下还能找出如此的好人吗?过去政府不相信这些,说什么破除迷信,解放思想。但是,上面是这么要求,可村里人信这些,你不让他白天来,他就等到天黑。
  这是我印象中的事情。

  三忆祖父

  据父亲记忆,祖父任国民教员期间,每年年终都要集中在忻县城里受训。所谓受训,并不是交流总结教学经验,而是检查每个人是否被共产党思想赤化,让每个受训的人“自白转生”。稍有不慎,则有乱棍打死的可能。要不就是把一个人圈在人群当中,让周围的人朝他脸上吐口水。刑法千奇百怪,每个受训之人,无不脱皮掉肉,生犹如死,死胜于生。
  祖父虽然没有被打成残废,但仍然免除不了皮肉之苦。父亲说,祖父手指就让铁针扎过,还在他老人家的手指中间夹上一根牙刷,然后用绳子使劲挤压……这个时期,正是阎锡山统治山西的非常时期。
  据《忻县志》第十七编第六章第五节第三条记载:“三十六年暑假,阎锡山县教育科伙同同志会、特警组办训练班,把二百多名教员召回城内云路小学,以培训为名,迫害教师,大搞‘三自’(自清、自白、自治)传训,清查‘伪装分子’。集训期间,威胁利诱教员交待与共产党的关系,强迫全体教员参观乱棍处死人的惨状。三十七年,又把全县教员召集到云路小学‘集训’,并由赴省受‘种子训练’返忻的教员任组长,每组还配备学生三至四人为打手,全副武装的警察把门监视,把‘交待过问题’的人都列入斗争对象。教员宋春怀受刑不过,用铅笔捅破喉头,几乎绝命;(教员)郭士济被整疯;(教员)赵恩禄被扛子压折下肢,致残。最后,有六十四名教员屈打成招为‘伪装分子’,并逼迫不是共产党员的这六十四名教员登报声明脱离共产党,其中二十四人送‘感训队’复审。”
  由此可知,父亲所言不假,只是时间上有些出入,并非父亲所言“每年年终”,而是“三十六年暑假”与“三十七年”这二个时间。但祖父在忻县城里受训之事,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岁月茫茫,寒暑更替,不知过去那个云路小学,在忻州城哪个地方?悲悲恸恸,不记也罢!
  尽管如此,祖父并没有因此放弃乡村教育的追求,也没有忘记肩负的沉重职责——开启愚昧,树人灵魂。依然回到村里,依然站在讲台上,依然拿起他老人家的教鞭,依然教他老人家的书。一九四九年,毛主席领导的共产党,解放了全中国。人民翻身做主,歌声随着红旗飘,神州处处生机勃勃。这时的祖父,也随全国人民一样,心情自然十分舒畅。
  祖父为新中国做得第一件事情,是担任村里的义务教员,简称义教。所谓义教,就是尽义务,没有报酬。一九五二年春,忻县成立扫盲委员会,学习祁建华速成识字法。同年十月,扫盲运动在全县展开,祖父被聘任为义教。据父亲记忆,为此祖父还在忻县城里培训了半月时间。当时正值收秋时节,祖父进城培训去了,家里所有收秋重担,就落在祖母与大姑身上。那年父亲十二岁,也得下地劳动。好在家里养着一头毛驴,还帮了不少忙。
  村里的速成识字班办起来了。每天早晚上两次课,上课时间以敲钟为号,敲钟自然也是祖父的任务。钟声一响,村里所有的青壮年都陆陆续续往学校走。这时,就发生了祖父请同族伯父张爱元上课的趣事,有关情节参见本书第四章:同族伯父张爱元。
  祖父为新中国做得第二件事情,时间同上。那年冬,忻县在各村镇开展“查田定产”工作。各行政村相继成立清丈组,清丈组里有各类人才,有丈量土地的,有拉尺划线的,有计算面积的,有书文造册的。因祖父有文化,又写得一手好字,所以他老人家从事后一项工作。同时还有同族祖父张宇文,他老人家有个小名叫张稳堂,村里人习惯称他为稳堂先生。还有同族伯父张尧。先在各户人家地边插上牌子,写清地名、户主、亩数。然后,清丈组根据每块地边牌子上的数字,重新丈量。然后,汇总造册登记。然后,逐级上报。这项工作,一直搞至第二年春季,才算完成。然后,开始发放土地证。据父亲记忆,那时祖父非常劳累,常常工作至半夜才回家休息。
  祖父为新中国做得第三件事情,是一九五三年六月底开展的全国第一次人口普查工作。对此父亲没有记忆,好像祖父也是从事文字统计工作的。据《忻县志》大事记中记载:全县(忻县)有二十三万八千二百四十九人。
  祖父对我成长影响至深,我对祖父的感情也是与日俱增。在我学诗起步阶段,曾创作了二首怀念祖父的诗歌,一首是《和祖父谈印象派作品的灵活性》,另一首是《再忆祖父》。现照录如下:

  《和祖父谈印象派作品的灵活性》

  我亲爱的祖父呀
  您看不见我怎能说
  我上衣的第二颗扣子
  掉了 掉了吗

  一个影子乘我弯腰之际
  爬在我的背上
  揪住我的头发让老天下雨
  钻在我的怀里
  用手指点着我身上的服装
  然后说起民国三十年的那场大雪
  咳____叭嗒

  就这么一个声音
  让我回味了二十八年
  老想着椅子的腿是四个
  少一个怎能坐的稳当

  看来大街上是没有一个人了
  树杈的鸟窝里
  小鸟儿初醒

  《再忆祖父》

  您的生日在夏季
  浓绿的树叶上
  写满了您的名字
  我曾藏在大树底下
  试着与您交谈
  一阵风吹来一阵雨

  瓦是旧式的
  房子是旧式的
  有一缕烟爬在墙上
  旋转着是您的一张照片

  春上我在院里栽了一棵小树
  现在已长出一片小叶子了
  我叫他像父亲叫我一般
  让人听得亲切感动

  雨停后的第二天
  也就是秋天的第一天

  第一首有点朦胧,不好懂,其中心是指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在表现形式上的差异。其中有这么一句:让我回味了二十八年。里面这个时间,应该是指我当时的年龄。最后一句中的“小鸟儿”,显然是指我的。第二首稍微通俗易懂些,其中的“春上我在院里栽了一棵小树”,那是指小儿小峰的出生。
  后来这两首诗收入我的诗集《月色情人》第九十七与九十八页。
  据母亲记忆,她老人家说起我小时候的一段趣事,如实记录在此,以怀念祖父。
  这件趣事是这样的,就是每当我大便后,就调皮地撅起屁股让祖父擦。
  祖父一边擦,一边说:“等爷爷死了,你就哭‘擦屁股的爷爷’吧!”

  我的祖母

  写下“我的祖母”这个题目,我想起十年前曾写过这么一首“朦胧诗”:奶奶的瓷碗(见大可诗集《月色情人》第九十九页)。碗在过去代表粮食,粮食也就意味着生存,生存的前提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而家庭又是以“母亲”为中心的。因此,我把“瓷碗”作为怀念祖母的“切入点”,虽然诗写得朦胧,但敬重之情还是有的。
  现照录如下,以示我对祖母的敬仰与思念。

  很难走进奶奶的黄昏
  漫不经心地端起
  端起盛过奶奶泪水的碗
  端起奶奶与爷爷几十年的生活
  看着碗里倒满白色的牛奶
  加入糖一口喝完
  为给儿子留下更多的牛奶
  我把碗放在向阳的地方

  奶奶的瓷碗啊光芒四射
  您的儿孙们
  将在您的瓷碗里爬起
  听碗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
  碗边划破空气的鲜血

  流入人体
  写成家谱

  应该说,我对祖母的感情是深厚的,也是不容置疑的。她老人家在世时,我体会到的却是祖母的严厉。这种严厉,与祖父的慈善,形成极为相反的对比。当然,这是有现实原因的。祖母身边有七八个孙子,同时也有七八个外甥,瞻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再加上那个困难时期,商品紧缺是一回事,手中没钱才是真正的因素。
  祖母姓弓名讳海棠,系庄磨镇田庄村弓家沟人氏,生于一九一四年四月十七日,也就是那年农历三月二十二,也就是民国三年,她老人家属虎。祖母四岁丧母,之后在家帮父操持家务。传说,祖母七岁时就能给家里十几个人炒菜做糕,被村里人称为奇事。祖母十五岁嫁给祖父,一生共生育二男三女。
  祖母在我印象当中,年龄就是那么大,一双小脚,瘦小的身体内,竟隐藏着无数智慧,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对祖母的认识与敬重,是近十年的事情。虽说我不怎么回家,但是只要回去,总要去看看她老人家。看看水缸里有没有水?没水就给提一桶。有时也给她老人家买些食品,也给几个零花钱。自以为这就是孝敬。自以为这就是孝顺。自以为这就是为子孙应尽的义务与责任。万万没想到某些村里人会这样说:他们那是给村里人做样子的。言外之意是说,所谓的孝敬与孝顺,不是真心,而是一种形式。由此可见,树林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有这么一件事情,我对祖母印象比较深刻。那是大姑去世的那一年,人们害怕祖母知道后,会经受不起这个打击,所以一直没告诉给她老人家。万一老人经受不起这个打击,出了事情怎么办?后来,还是等祖母侄儿来了——我叫二伯伯的,人们才与他商量,谁知他却说:没有事情的,我知道我二姑,她能顶住。如果不告诉她,事后反而会埋怨你们的。事情的结果,也正如我二伯伯所言,祖母真得没事。她老人家相信命运,生死不由人,再气她(指我大姑)也回不来。这是她老人家与我说得一句话。
  其实,说她老人家不气,那是假的。大姑毕竟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但是,她老人家知道“亡者已亡、生者亦生”的道理。
  祖母性格,与她老人家所处的环境,应该是有联系的。祖父的为人与修养,祖父的学识与品德,对祖母来说,也是有所感受、有所影响的。更何况祖母嫁给祖父之前,她老人家所处的环境,更是一个文化氛围浓厚、书香甚过饭香的“门第人家”。
  尤其是她老人家晚年,性格之柔和,脾气之温柔,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啊!她老人家走的那天,全村人无不为她老人家落泪。

  祖母之父

  故岳父久亭碑记

  翁讳恒昌,字久亭,弓姓其姓也。翁天生聪慧,器质不凡。当其幼时,家境清贫,然虽能困其身,而不能夺其志。所以克承母训,艰苦攻读,名虽未就,基础已定。纵又学商数载,翁觉奸商可鄙,与志不合,遂辍业务农本,耕读传家之道,终日孜孜,勤劳农事。有余暇即博览经文,贯彻古今,深能易理,善卜休咎。于是家兴旺,蒸蒸日上。翁性至孝,非独。善事双亲,即对福叔婶亦克仅其孝。翁德配连孺人,性慈和,耐勤俭,抚男育女,相夫成家,不幸中途谢世。其时翁年当不惑,亲友多劝继娶,而翁立志坚决不再续室。从此,家中内外无巨细,惟翁一力操持者十有余年。翁男二女二,皆连孺人所生:长曰琦,次曰瑜,均能克承父志。长女适李,次女适张,即某也。孙男三孙女一。翁于暮年,两度任本村村长,时不任性,不徇私,公事公非,悉本良心用事。
  呜呼!翁一生恭俭仁厚,不苟言笑;持家有法,教子有方。应世接物,有士君子之风。既获光耀前人,复可垂范后世,成为一代之完人矣。今值翁三周之期,琦瑜两君,欲与翁立石,令余为文,情关翁婿,义不容辞。因将翁毕生事蹟,老实写出,以昭于后者,是为记。

   婿张联珍敬撰

  公元一九五一年岁在辛卯夏历七月二十三日立

  以上所录,为一块石碑之背面文字。原文无标点,也不分段落,为竖排,从右至左。碑文之上还有四个大字:勤俭持家。
  石碑正面上书亦为四个大字:永垂不朽。石碑正中书:故显考弓公讳恒昌字久亭妣连氏之墓。其右书:长男琦聂氏,孙士俊杨氏、士杰连氏,次男瑜王王氏,孙士修梁氏等。长男与次男同高并列。其左书:长女适李婿根和,次女适张婿联珍,外孙保贤等。长女与次女同高并列。
  这块双面石碑,位于田庄村弓家沟北梁之上,坐北朝南。碑文所记这位老人,姓弓名恒昌,字久亭,生于一八七五年,卒于一九四八年农历七月二十三,享年七十有三,系祖母之父。撰写碑文者为张联珍,乃我祖父,于是有题“故岳父久亭翁碑记”字样。双面碑文由祖母二哥(弓瑜)书写刻石而成。
  读文所知,老人“天生聪慧,器质不凡”,只是“幼时家境清贫”,之后“学商数载”,以为“奸商可鄙,与志不合”,后弃商耕读,“博览经文,贯彻古今,深通易理,善卜休咎”,“为一代完人矣!”
  从“翁德配连孺人”这句得知,祖母之母姓连。祖母之父三十岁得长子,取名为琦,为父亲之大舅;三十三岁时得长女,取名为梅棠,为父亲之姨;三十六岁时得次子,取名为瑜,为父亲之二舅;四十岁时得次女,取名为海棠,为父亲之母,也就是我的祖母。
  下面将祖母娘家弓氏部分家谱附后,以此纪念:应会,郭氏生一子:宝。宝,赵氏生一子:世道。世道,李氏生一子:顺。顺,付氏生一子:恒昌。恒昌,连氏生二子:长子琦,次子瑜。琦,聂氏生二子:长子中全(又名士俊),次子中正。瑜,王王二氏生一子:双稳(又名士修,也叫子伟)。中全,杨氏生一子:元成。中正,连薛二氏生二子:长子元凯,次子元春。双稳,郭氏生二子:长子元润,次子元君。

  我的外祖母

  因为大妹比我小二岁,母亲一生下她,就把我寄养在外祖母家。
  外祖母家在牧庄村,在我村西面,距离我村约五华里,中间隔着一个火车站,所以感觉不到远,老以为还没走几步,就进了她村。在外祖母家生活的那几年,可真是幸福。白天跟外祖母到地里挖草,喂兔,有时也跟舅舅到地里刨玉米茬子。在我记忆里,我就没有外祖父,见其它人有外祖母,也有外祖父,想问又不敢问。外祖母不说,就说明另有原因。
  直至今年(指二零零四年)春天,我回到村里,和父亲闲聊起村里过去的一些事情,问起祖父的同时,很自然地联想到外祖父。问母亲,她老人家才说起一些往事。
  外祖父名讳邢继武。他老人家还有一个名字叫邢存钱,与我外父同姓同名,村里人都叫他老人家钱子,属鸡。天生性直,这是他老人家的本性,爱抱打不平,这又是他老人家的性格。因家庭经济尚可维持,上过几年书房,也读过几本书,在村里算是一位有文化又有地位的人。年青时曾任村里三人小组的书记,相当于现在村里的会计。因其天性耿直,曾得罪下村里几个人,后来事情发展到那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也不是那些人的本意,更在他老人家的意料之外。也怨那个社会,也怨那个时代,可就是苦了外祖母一个人。外祖父要是活到今年,已经是百岁的老人了。
  外祖父的母亲名讳郭玉莲,本村人氏,她老人家是个刚强的女人。再刚强的女人也强不过失子之痛,她老人家的两只眼睛,就是那会儿哭瞎的。家中没了男人,一位老太太领着年轻的儿媳妇,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孙子,实在是难为她老人家了。儿子没有了,身边没个伴,只好母亲陪她老人家。据母亲说,她奶奶最亲她,也最信任她,可就是没赶上好年代,就在母亲出嫁的前一年,她老人家走了。那年应该是一九五九年。
  外祖父走时母亲最大,她才九岁,舅舅四岁,姨姨最小,才九个月。在那个年代,两个寡妇女人支撑着一个家,把话说得悲观一些就是:庙里的和尚,有一天撞一天钟,活过一天算一天。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左右看看,还在自己家里,心才安稳,再看看周围的亲人都在,才发觉不是做梦。
  外祖母名讳李砚田,生于一九二三年农历三月二十二。外祖父走的那年,外祖母年仅二十九岁,他俩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十二年。可以想象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上有婆婆,下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她老人家的日子是怎样熬过来的?又是什么支撑着她老人家活下来的呢?还不是这三个孩子。现在她老人家也可以欣慰了,三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并且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两个孙子也都成家立业。
  二零零四年冬天,舅舅给母亲捎来话,说外祖母怕是不行了。母亲连夜上去,外祖母有些感冒,再加上她老人家年青时苦重,留下一到冬天就气短咳嗽的后遗症。母亲和姨姨陪外祖母呆了一段时间,外祖母方才好些。后来,我同三位妹妹还去看了看外祖母,她老人家明显比以前瘦了许多。舅舅说外祖母主要是肺上的毛病,怕是过不了这个年。谁也料想不到,外祖母竟平安过了一个鸡年。之后我又给母亲打电话,她说,你姥姥正月初七至今,一直躺在坑上不动,一天只吃三二口饭,喝一口水。又听母亲说,外祖母在病中说了她二句,母亲心里有些不高兴。高兴不高兴,终究是自己的母亲,人在病中,自然心多,我这样和母亲说,母亲还能理解。
  说句实在话儿,因为小时候,我在外祖母家生活的时间长,总觉得外祖母就跟母亲似的,只是近年来我忙于生计,不怎么回家看她老人家,这样说我不孝是理所当然的。
  听母亲说,外祖母还在忻县一中上过学,那是我四姥爷担任忻县中学校长时的事情。我四姥爷名讳李钧,字子平,直道沟村(在我村西北方位,相距约十华里左右,乃外祖母娘家)人,早年毕业于北平大学,当时北平大学校长是梁启超,四姥爷是梁启超任校长时最后一批学生。四姥爷原先学得是物理系,后因身体状况,改成地质系。毕业后回忻县教书,抗日战争爆发后,又转在陕西渭南一带,继续从事教育事业。四姥爷有一女二男:女儿名叫李芳灯(取其音),我叫芳灯老姨姨,现居住在庄磨镇。二男分别是:李金田,李玉田,我都是叫老舅舅的。他老人家教出来的学生,后来都是部级干部,像霍士连、田波、王杰等等,这些我是不知道的。
  据文明舅舅记忆,四姥爷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尤其是隶书,很漂亮的同时,又很见功底。又据文明舅舅记忆,四姥爷好像学得是《曹全碑》隶书。母亲还说,我小时候,四姥爷还抱过我,他老人家在一九六七年左右下世,活了六十多岁。
  金田老舅舅我也见过,原先住在直道沟村,后来随女儿住在向阳村,前几年也下世了。玉田老舅舅原先在内蒙包头市工作,后调回忻州铁路学校担任校长,一九八五年我从吕梁地区科委调回忻州地区供销社,就是玉田老舅舅和二怀舅舅说了一句话的事情。据外祖母记忆,玉田老舅舅和二怀舅舅是朋友关系,小时候在一起玩耍长大,后来又同时参加革命工作,又一起走上领导干部岗位,所谓的思想认识和人生追求,自然非同寻常。
  记得是一九八五年春节后的一天,外祖母和母亲带我进忻州城给玉田老舅舅拜年。其实拜年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让他老人家给我调动工作。那时候的人事调动,相对于现在来说,还不太费事,可对于没有关系的人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事后没几天,我就接到了商调函,于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八日正式调回忻州。出于知恩图报的心理,也因为他老人家与祖父相似的原因,每年春节后,我都要去看望他老人家,他老人家那个说话的口气,那个说话的语气,真和祖父没有什么两样。听他老人家说话,你会心无杂念,全身放松,心情舒畅是一回事情,受益非浅才是你心中说不出的感受。最近几年,我因为工作的因素,也因为生计的原因,几乎没有走动,偶尔也会想起他老人家,心里除过内疚,还是内疚。这是我的不孝。
  二零零五年正月,听二妹说起于洋(二妹女儿)的工作安排,也说起玉田老舅舅的身体状况,我觉得再不去看望他老人家,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于是,我抽空去玉田老舅舅家里,想不到他老人家在病床上已经躺了四年多:类风湿性关节炎,浑身疼痛难忍。我只能安慰他老人家好好养病,并祝他老人家早日康复。
  由外祖母引起我这么多的联想,那是外祖母在我小时候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了本应该属于母亲给我的温暖,我不能忘记她老人家。尤其是她老人家顽强的性格,和对生活的无比热爱,使我感受到了一位女性的伟大。
  在这儿,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叙述,那是母亲小时候的一段往事。外祖父走了之后,村里有个女孩子经常欺负母亲,母亲的一位本家姐姐,常常替母亲出力。为此,村里人编了二句顺口溜:

  梅子拉住娣子打,
  八虎问你敢不敢?

  母亲小名叫七兰梅,人们又叫她梅子。她那位本家姐姐的名字我不知道,只听母亲叫她娣姐姐,可能她的小名就叫娣子,八虎是舅舅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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