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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草的记忆(中国首部随笔体村志)

作者:大可 发布时间:2009-03-27 09:53:25 来源:作者投稿 浏览次数:14218

 
   ——摘文代题

  寺庄村历史演变

  在《忻县志•建置沿革》中有这样的文字记载:(忻州)春秋属晋,战国属赵,秦属太原郡,东汉建安二十年(公元二一五年),置新兴郡,同年置九原县,境内始有行政建制。北魏永兴二年(公元四一零年),另置秀容郡、秀容县。隋开皇元年(公元五八一年),复立新兴郡。开皇十八年(公元五九八年),改为忻州。唐武德四年(公元六二一年),分秀容,置定襄县。金天会五年(公元一一二七年),忻州改为定襄郡,属河东北路。大定二十九年(公元一一八九)复为忻州,领定襄、秀容二县。元初改九原府,不久复为忻州。明洪武初,秀容县并入忻州,属冀宁道。
  在《明史•地理志》第一一一页中,有如下文字:忻州洪武初以州治秀容县入。这就说明,寺庄村在明朝以前属秀容县管辖,关于这个问题,同族伯父张堯(二十一世)生前曾留下一篇文章,其中提及此事:“我县原名秀容县,建城于冯村、上曹庄之间,未见实迹。”另据忻州第一才子宋文明记忆,他老人家在庄磨镇工作期间,在上曹庄村搞农田基本建设时,曾经发现过许多城砖城瓦,这就证明同族伯父张尧遗稿中所言为实,而并非“未见实迹”。据万历《忻州志》记载,明朝属都村制,寺庄属集贤乡,称:忻县或忻州集贤乡路村二都寺庄村,张姓为三甲,邢姓为四甲。清初忻州属太原府。雍正二年(公元一七二四年),升为忻州直隶州,领静乐、定襄二县。清朝沿袭明制,清光绪《忻州直隶州志》中有记载。一九一三年废州改称为忻县。民国初,也是沿袭清制。
  一九一七年,阎锡山实行“村制”,设编村,满三百户为一编村,当时又有主村、附村一说,寺庄村隶属不明。一九一九年开始实行区制,寺庄村属四区管辖,区公所或区政府驻庄磨村。一九三七年忻口战役后,忻县抗日政府以北同蒲铁路为界,分为东忻县与西忻县两个县制,寺庄村属西忻县。一九三九年晋西事变后,此制遂废。一九四五年,阎锡山政权重返忻县,寺庄村仍属四区。一九四六年,又由区易名为乡。同年八月,东、西忻县合并,统称为忻县。
  一九四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忻县全境解放,此制即废。建国初期,仍实行区村制,寺庄属八区,称行政村,区政府驻庄磨村。一九五三年,改行政村为乡建制,称八区白石乡寺庄村。一九五六年四月,归下佐乡管辖。一九五八年九月,又改为政社合一,称红专人民公社寺庄村,公社驻豆罗村。一九五八年十二月一日,忻县和定襄县合并,改称为忻定县,寺庄村仍属红专人民公社管辖。一九六一年八月,忻县和定襄县分治,复称忻县,寺庄村归下佐人民公社管辖,称寺庄生产大队。一九八三年九月,忻县改忻州市,寺庄村仍旧归下佐人民公社管辖。一九八四年九月,由下佐人民公社寺庄生产大队,改为下佐乡寺庄村民委员会。
  二零零一年一月,忻州撤地设市后,原忻州市改为忻府区,隶属关系同前所述。
  现在是: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豆罗镇寺庄村。

  村名来历及其它

  我不知道这样一件事情,枣树坡这个村名,是从什么时候改成寺庄村?原因又是什么?村里人都这么猜想:或许村里以前修建过寺庙?或许村里以前就有过寺庙?既然祖先这么改,就一定有他们改得理由。没理由的事情,祖先是不会做的。我这样想,还是想不出一个能写在纸上的理由。问父亲?父亲说他也不知道。父亲又说,好像和寺院和庙会有关。父亲一句从前,叫我不能想象。在我印象中,我村就是现在这个名字。
  明朝洪武三年,始祖身背家佛观音从朔州马邑县徒步走来,为的就是求神保平安。我想,祖先改名,是否与南观音庙有关?南观音庙在我脑海里没有印象。听父亲说,南观音庙在一九五八年就拆了。拆得原因,好像是和修铁路修水渠有关。它的位置,大体就在村西南巷和水渠交界处。
  村里人回忆,南观音庙坐南朝北,背靠祖坟,面对村庄,圈洞成阁,阁上建庙。在庙西有一条石头铺的小路,人们就是从这条小路进庙敬神的。庙下面是一个石头砌成的石洞,供人们行走,南观音庙拆了之后,村里人把南观音敬移在村西奶奶庙内。
  人们还说起这么一个故事,意思是说过去,原本没有寺庄村,也没有南窑头这个村名,更没有枣树坡这个地名。村东的白石村,过去叫古村,村里有一座古寺庙,叫寿圣寺。
  据《山西寺庙大全》第八三一页所载:寿圣寺属明朝兴建,始建年代不详,地址在白石村。现存情况为:“十八罗汉殿、伽蓝殿、天王殿、龙王庙、关帝庙,保存较完整。”在《忻州文史资料》第十一期一二七页中,有如下文字记载:“寿圣寺,位于下佐乡白石村内,明代,市保单位。据清乾隆三十八年五月碑记:创建于元皇庆元年。总体布局:大佛殿居中,左右配殿为十八罗汉殿、伽蓝殿;大佛殿前为天王殿,东为龙王,西为关帝庙。天王殿面阔进深各三间,脊檩题记为明成化岁次乙酉年建立。前檐共七朵斗拱,单抄四铺作,余皆为清建。保存较完整。”
  寺庄村这个地方,原来是寿圣寺院里的土地,过去也叫田庄子。后来寿圣寺香火旺盛,前来寿圣寺拜佛进香的人越来越多,寺院的土地也在逐年增加。寺院土地增加了,雇用的佃户,也就是给寺院里种田的人们,也就相应地增加。由此,发展成为一个村庄,是当时那些人们没有想到的事情。寺庄村名,大体由来于此。
  此时,从我脑海里驶出一辆马车,一个车轮子上写着:从枣树坡开往寺庄。另一个车轮子上写着:从土窑洞变成瓦房。这辆马车,应该就是识文断字的人们,经常说起的那个历史。
  这就是我的家乡。它位于忻州城西南,过去叫城南乡,现在改成豆罗镇。村东一公里是白石村,再往东走就是苏村、下佐村、豆罗村、关城村,关城村就在系舟山脚下。系舟山,就是传说中大禹治水时拴船的地方。《太平寰宇记》中记载:“系舟山,尧遭洪水,系舟于此。”系舟山因此得名。由此可知,忻州盆地过去是海底世界。
  村南就是北同蒲铁路线,过了铁路,就是以前的南窑头村,也就是前面所提到的枣树坡,再往南就是五峰山。紧挨着铁路,就是一条大渠,名叫白石大渠。有人说这条水渠为白石村黄罗道所修,也有人说是明朝政府修的,都没有文字记载。
  这条水渠,从阴山引牧马河水,沿牧庄村北从西向东流出,经寺庄村,再流到白石村,约十华里长。村里人讲,以前因为分水浇灌土地,三个村庄的人,经常因为用水时间长短,发生打架事情。最后商定下一个办法:焚香分水。意思就是开渠时,先点一炷香,根据村子里的人,或者是根据村子里的土地,然后根据这炷香烧得长短距离,来确定一个村庄的用水时间。
  河对面是下河北村,下河北村的形状似“金蛾扑水”,传说这里还有一个典故,然而我却不得而知,只好存史待查。西面是火车站,过了火车站就是牧庄村,从牧庄村再往西走,就是阴山。
  人们传说,“阴山吃石”是一个美丽的神话。阴山位于忻州城西南二十公里处,在牧庄村以西,山势低缓,呈南北走向,北临牧马河,西傍葫芦川,地势险要。令人惊奇的是,两河在阴山以上,河床砂石滚滚,水流混浊,急流澎湃,奔腾不息。而从阴山流出,则变得水清砂细,磐石巨物,全然绝迹。相传卵石为阴山所噬,故有“阴山吃石,盂县屙铁”之俗语。现实就是这样,阴山以东牧马河里的砂子,形状像黄豆,颜色又是白里透红,人称豆砂。也有人说,因取砂地点在豆罗,故取名为豆砂。众说纷纭,不辩真假。
  阴山上面就是庄磨镇。说起庄磨镇,我想起一位名人,他就是近代著名诗人公刘老前辈。他老人家原名叫刘仁勇,江西省南昌市人,一九二七年出生,一九四八年参加革命工作,一九五四年加入中国作协,一九八一年获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曾任中国作协安徽分会文学院院长。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他老人家下放在这里,接受贫下中农劳动改造。那时我还小,没有见过他老人家,倒是后来在《小说选刊》一九八五年第三期上,看过他老人家写的一篇小说《先有蛋,后有鸡》,小说中有好多我们那儿的地方方言。比如叫爹为大,叫几棵树为几抱(音为勃)树,叫妈为波(取其音),公刘老前辈为此还创造出了这么一个字来,我在电脑上怎么也打不出来它来,这个字是“女”字过来一个“白”字,音为波,意思表示妈妈或母亲。还有,人们常说的蹲,在我们那儿叫圪蹴。
  就连小说中的那个村名,他老人家竟然给叫了个:碾庄。这个碾庄,其实就是把庄磨二字给翻了一下。石碾与石磨同属石器,它们之间的关系是非常亲密的。碾庄,其实就是庄碾,也就是庄磨。这是我的猜测,或许也是公刘老前辈的别有用心。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庄磨这个村庄,给他老人家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这片土地,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他老人家是有感情的,否则他不会用“碾庄”这个村名。

  村庄形状与村民姓氏

  山中有林,林中有鸟。
  白云缭绕,炊烟袅袅。
  河水滔滔,鱼儿戏嘻。
  河畔田园,蛙鸣虫吟。

  春风撩人,顽童诵经。
  夏雨宜田,村女浣衣。
  秋色满目,枣果飘香。
  冬雪祥和,犬吠醉人。

  站在南山顶上,俯视寺庄村,那是一幅天然而成的田园风景水彩画。
  整个村庄,依山傍水,四季分明,风光秀丽,景色宜人,人勤地肥,民风纯朴。有山,村庄南靠五峰山,村东正对系舟山,村北牧马河对面有磨盘山;有梁,分别为西梁、南沟梁。西梁又分为小西梁和大西梁;有沟,分别散布在村庄南面,有井沟,姐子沟,小西沟,小于沟等;有垴,霍家垴,李氏垴等;有河,村庄北面一条牧马河,养育着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村民;有川,川位于村庄以北、牧马河以南。
  据《山西大典》统计资料显示,寺庄村气候属季风型大陆性气候,夏季多东南风,冬季多西北风,春温高于秋温,夏季过后秋高气爽。年平均降水量为四百六十二点五毫米,降水集中于七至九月。年平均日照时数为二千六百七十七点七小时。无霜期平均一百六十七点一天。年平均地表温度十一点四至十二点八之间。平均全年相对湿度为百分之六十。影响农业生产的主要灾害是:干旱与冰雹。
  北同蒲铁路,把村里土地明显分成二部分:铁路以南为山沟地,面积占村庄所有土地的三分之二,宜林宜牧;铁路以北为平川地,面积为村庄全部土地的三分之一,宜农宜耕。
  据同族伯父张宝林估计,村庄土地面积大约为四平方公里,约五千亩,耕地约二千五百亩左右。他老人家是村里解放后第一位考上中专学校的人,而且还是林业工程师,对这些,应该说他是非常专业的。
  据村里老年人讲,原先村东有一个阁楼,阁楼下面就是村门,也叫洞门。村西也有一座村门,也是洞门形状。还有大寺院,建在村西洞门外,大寺院里有房、厅、楼、殿、台等建筑,共约三十五间。大寺院里有佛殿三间,村里人也称正殿,正殿门顶上有一块匾,上书“便是西天”四个大字。佛殿背后是五间戏台,系乾隆十四年(公元一七四九年或一七五零年)所建,毁于什么时间?村里老年人都没有记忆,我更是没有印象。佛殿前面有大小山门两座,小山门在东面,大山门在西面,大山门上还有一块匾,上书四个飘逸有力的金字:天笠宗风。
  大山门东边是一座钟楼,上下两层,西面是一座鼓楼,也是上下两层。大寺院内有守庙人,村民记忆里的,好像是连寺沟村(这个村位于我村西南方向,大约十华里左右)姓韩的一对父子,早打钟催人早起,晚敲鼓打更报时。尤其是晚风吹动寺院屋檐上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既有浓厚的田园风味,又有佛教寺院圣洁的感觉:

  晨钟吹醒人,
  暮鼓送过客。

  在大山门前面,还有西观音庙,西观音庙旁边是五道爷庙,大寺院南面是卷棚歇山式大戏台,和大戏台相对应的是南观音庙。在小山门北面,是村里的奶奶庙和老爷庙,还有一间是弥勒佛,另外一间是药王庙。村西北面还有一座河神庙,村东南圪台上有文昌庙。
  如今,只有佛殿与大山门尚存,亦岌岌可危,充分显示出历史的沉重和古老。其余的建筑就成了历史,大山门东边的钟楼,在我小时候还在,好像还悬挂着一只大钟,钟的外边还有文字,钟楼底下是当时学校存放杂物的库房。
  整个村子呈海龟形状,头朝西,正对村西阴山,尾朝东,背靠系舟山,就像刚从晋阳湖里游出来的一只巨型海龟。村西大寺庙就是海龟的头,村中一条东西大街,大街朝南朝北各有三条小巷,代表着海龟的六只脚。村庄还有这么一个特点,就是东高西低,人们都称寺庄村是倒流水,言外之意是指寺庄村的人气旺盛,财源广进,是一块风水宝地。
  过去的说法是,张邢两姓,姚霍两家,意思是说,村里只有张姓和邢姓是大姓,其它就只有一家姓姚的和一家姓霍的。也有人说,村里原先还有周姓李姓及其它。他们的理由是,村里有许多地名都与这些姓氏有关。如:周家洼,李氏垴,霍家垴,姚家坟,还有许多。张邢两姓是从始祖那时才迁居过来,以至繁荣成如今这种气候。现在不同了,姚姓在解放那年就迁移在三交镇西边一个小村庄了。霍姓尚存一家。社会的发展,杂姓也就多了,有从南沟迁移出来的安姓和王姓,有从白石迁移过来的赵姓,有从里沟和山东迁移过来的宁姓,还有随妇招来安家落户的韩姓,等等。
  一般说来,张姓多居住在村的西面,邢姓多居住在村的东面。现在又发生了变化,原先宅院变小了,原因是生儿育女,娶媳嫁女,人多了,原先的房子就不够住了。于是,就向四周延伸,主要还是向东延伸。于是,村东也有了姓张的,村西也有了姓邢的,就像我国五十六个民族那样团结。
  有首古诗是这样描绘过去农村生活的,我以为用来形容我的家乡,也是非常合适的。

  高槐荫屋柳遮户,
  禾满平原花掩坞。
  牛羊眠野犬不惊,
  来往人呼为大王。

  女勤蚕桑男力田,
  仰事俯育无忧煎。
  日出而作入而休,
  渴时则饮困时眠。

  东邻西舍频酌酒,
  不用杯盘用瓦缶。
  迎春送腊闹儿曹,
  祷雨祈睛赛刍狗。

  吃饭

  人生在世,第一要素为吃饭。古人有“民以食为天”之说法,可见,“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这句俗语的正确。由此引出村民“吃饭”这篇短文。
  下面抄录我在北京工作时写的一篇文章,我想能够说明“吃饭”这个问题的。
  今天(指2007年10月25日)中午在饭店吃饭时,看见一位民工吃饭的样子,由此想起一件我最讨厌的事情:吃饭吃出声音。
  古人有许多“规范”的标准,来纠正人们的日常行为。比如“笑不露齿”,比如“食不言语”,等等。笑不露齿,说明祖先不刷牙,牙齿不好看,以免露出来让人笑话。食不言语,照我理解是一心不得二用。吃饭就想吃饭的事,睡觉就想睡觉的事,反过来讲,睡觉时想起吃饭的事,其结果可能是越睡越饿。吃饭时想起睡觉或其它方面的事,一是影响食物消化,二是不利于健康。其中原因,我没有研究,但我深知,专心致志,总比三心二意要好。
  老家有“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之说,其中的相,无疑就是古人所说的礼仪。在此先将其“坐”搁在一边,单说吃饭之“相”。
  过去,人们将女人比作墙上的泥皮,剥了一层又一层,取义为随意。但是,反映在吃饭之上,却是以女性为“中心”的。比如,家有公婆,那掌勺的就非她莫属了。只有等婆婆走了,儿媳妇才能登台“上场”。村里人常说,媳妇熬成婆婆,意思就是媳妇掌勺了。这里一个“熬”字,是儿媳妇多少泪水写成的啊!其中甘苦,只有“媳妇”心中有数。
  把这个“规律”往深处想,也可以反映出那个社会粮食的贫乏。所谓掌勺之人,就可凭自己的意识,给不同人的碗里,或多或少地掺杂一些个人感情。
  吃饭的位置,以例说明。比如家中有父母、儿子、媳妇、闺女、孙子,挨锅台的炕头,肯定坐得是母亲,炕中间为父亲,以显其尊。父亲与母亲之间,应该是闺女。父亲旁边自然是儿子。孙子随其意,想坐那就坐那。
  儿媳妇是不能上炕的。只能蹲在地上,端着碗吃饭。
  家中来了亲戚,坐其中,男女主人分别坐在其侧。这时候,小孩不能上炕同桌吃饭。可随其母,在另外一间房屋吃饭,或者是等“客人”们吃完后,再吃。
  以上所讲,自然是过去不成文的“规矩”。现在人们吃饭的位置,大体同上。唯一变化的,只是将儿媳妇请上了炕,其“位置”,随其意。
  村民对吃饭中的坐次,反映在婚丧事宴之中,是比较突出的。主次先定,陪席分明,其中讲究,实属礼节,有关内容,可参见其它章节。

  村居多古意

  民居作为一种建筑文化,它是随着人类的出现而产生的。“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蔽风雨”。
  以前人类所选择的居所,大多是在山坡之上。其中原因,我以为是这样的:一,过去水患多于旱情,居住在高处,可以避免由洪水而引起的灾难;二,人类视土地为宝贵财富,所以选择居所时,一般是不愿意占用平川水地的;三,过去社会不稳定,兵荒马乱,土匪出没无常,更不用说打仗的事情了。人类居住在山沟里面,相对是平安的,也是安全的。
  面对牧马河,背靠五峰山,这样的自然条件,这样的居住环境,应该说是符合科学道理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有山有水,宜农宜林,交通便利,风光优美。基于此,始祖才会在这儿安家落户。当我写到这儿,在我眼前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画面,那是六百多年前的一天,始祖和他上表兄辟崖掏窑,汗流浃背,时而抬头望望天,时而看看北面的牧马河。累了,就坐在地上歇一会儿,或许卷枝支烟,或许相互说说话儿。
  始祖说:依山傍水,视野开阔,真是一个好地方呀!
  另一位始祖说: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前年(指二零零五年),我回村走了一趟,还有意去南窑头看了看,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窑洞,已显得有些破烂不堪,六百多年的历史,可以创造一切,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窑洞门窗早已不知去向,窑洞里面的土坑已经塌陷,土坑旁边的锅台依然完好无损,只是没有了锅灶,锅台里面的黑灰,好像要告诉我什么,然而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在墙壁上,至今还有一个小洞,那是人们居住时,放置油灯的地方。窑顶上还有几片青瓦,摇摇欲坠,显得异常沉重。院落里杂草丛生,昔日的土墙也矮了许多,已经不能称为墙了。倒是窑洞前面的那片枣树林,依然茂盛如花,竟相开放。 枣树旁边还有一口水井,井口处长满杂草,水井深不可测,就是不知井下有水没有?
  过去,村民居所一般以窑洞为主。其中原因,不外乎盖房所需材料的贫乏。窑洞又分土窑、砖窑、石窑。土窑又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然掏洞而成,相当于过去的洞穴;另一种是人工制造而成。两种窑洞我都住过,外祖母住得就是前一种窑洞,祖母住得就是后一种窑洞。从外表来看,窑洞没有房屋那么美观漂亮,但它好住,冬暖夏凉是它最大的优点,而且窑内地气滋养,适宜人类生活,存放粮食十年不坏。随着社会的发展,村民居所逐步由窑洞进步到土房、砖瓦房、小楼房。院落有四合院、二进院、三进院之分。
  如今年轻人讲究排场,一般是不住窑洞的,只有老年人喜欢。在平川地带,人们还是习惯住木料房,有条件的都住小二楼了。现在村里,洞穴这种窑,基本上是没人居住,人工制造的那种窑洞还有几孔,木料房屋也快淘汰了。如今盖房不说立架割门窗,都是钢筋水泥房,门窗也换成了铝合金。还有一个变化的,就是砖的颜色。过去是青蓝色,现在是褐红色。这也许是时代进步的又一个方面。
  家有长辈的话,长辈就住在院落正房的东面,小辈依次住在下面,厕所一般建在院落的西南方位。一般家庭,在院里都盖东房,西房,南房,各有用处。盖东房是为子孙后辈,取意后辈兴旺发达;西房一般是存放杂物,放煤,放柴禾,放农业生产用具;正房居住,也存放粮食;南房一般不用,唯一有用的机会,就是等老人下世后,作为灵室。
  过去,村里人一般都习惯在院落里打窖,窖的位置在院落的南面,这儿好像还有一个说法,意思是把院落分成三等份,窖的位置只能打在院落靠南的那一份里,当然这是老人们留下来的规矩,合理不合理,科学不科学,我是不知道。况且现在村里人也很少打窖了,以前人们用窖存放过冬用的一些蔬菜食品。如:土豆,白萝卜,白菜。现在人们都买新鲜菜,窖也就不打了。有人打,也是极其少数的。
  村民还习惯在院落种些水果树木,如:枣树,杏树,榆树,苹果树,梨树,葡萄树,香椿树等等,一是可以随时吃些水果,二是可以装点美化院落。
  说起村民居所,不得不说一说“城南第一院”:它位于村中间,东西约六十五米,南北约七十五米,坐北朝南,四周高墙由青砖垒成,青砖下面由青石奠基,墙高约十米。砖圈大门,大门顶上有三块由砖砌成的长方形,原先里面有字。据父亲记忆,正中为四个字,旁边各两个字。现在字是没有了,也不知原先写的是什么。大门两旁有两块石雕,嵌在墙里面:一幅是花瓶里插着一束干枝梅,一幅是花瓶里插着一束牡丹花。
  进入大门,有三间南厅,门顶上有一块匾,上书“敬德修业”四个大字,村里人说那字好像是春林先生所写,如今这块匾也不知下落。南厅西面是牲口房,后来是村里的电磨房,现在是一户人家的新宅。正对大门是一个大照壁,照壁西面有两个门:一个是花倚门,通往中院;另一个是场门,通往场院。听村里老年人说,场门上还写着两个字:场圃。进入花倚门,就是中院了。中院有三间东房,也有三间西房,在花倚门两旁,又是一排房。
  从中院再往里走,经过道厅,过道厅两边又是一排房,好像是七间,里面就是后院了。正厅五间,正厅两边基石还有石雕,好像雕得是周文王请姜太公与八仙过海,正厅房顶上又是一排砖雕,图案是牡丹花,两边各配一间耳房。后院又有东房五间,西房五间。在每间房的下面基石下都有石雕,或花草树木,或山水风景,图案逼真,栩栩如生,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所有房屋顶部都有砖雕,有二个图案是民国时期的汽车,有一幅图案是男孩抱着一条鱼,取意为连年有余,更多的是花卉盆景和园林风景。
  整个建筑,飞檐走兽,雕梁画栋,美不胜收。每个建筑物上,都装饰着木雕、砖雕、石雕,形态各异,如同图画。

  五脊六兽排山瓦,
  挑檐插飞挂铁马。
  立栏卧栏露明柱,
  鼓墩岩石接出厦。

  《中国雕塑史》中这样的文字:“艺术之始,雕塑为先。盖在先民穴居野处之时,必先凿石为器,以谋生存;其后既有居室,仍作绘事,故雕塑之术,实始于石器时代,艺术之最古者也。”
  据父亲讲,这座院落的修建者是邢善言老先生三儿子,他老人家曾担任晋绥禁烟考核处副处长,收入可观,就在老家盖了这么一处院落。据说耗时二年,共花费一万块大洋,才修建完工。后来日本人打进来了,后来阎锡山的部队又来了,老人盖起房,也没有在里面住几天,就迎来了解放,就迎来了一个接一个的“运动”。我在大门里面的大梁上看到一行文字:天无忌地无忌日月无忌百无忌讳大吉大利,省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四日阴历吉时建立。这个时间,应该是兴建此院的准确时间:一九三五年农历五月二十四。
  如今,正对大门的照壁早已不存在了,花倚门也成了我的想象,场院和过道厅,以及和过道厅、花倚门相连接的房屋,也成为“镜中月、水中花”了,历史就这么吝啬,连一片让人想象的废墟都没有留下。至于正厅西面的仓库房屋和厨房,还有场院那块地势,早已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只剩下五间正厅及其耳房,还有东西各五间的配房,因无人管理,破烂不堪。
  每次看到这些,在我心里总会喷射出一种发红的液体,有人说那是血。但那不是我的血,而是中国历史的血,是中华民族的血,是中华古老文明的血,是无数列祖列宗的血。我流血能怎样?我心痛能怎样?我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像发疯的野兽那样!无能为力是一回事情,无济于事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文明的碎片,顿时成作文化的悲哀。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喊:这就是社会!你信不信?
  我又听见另外一个声音在喊:这就是历史!你信不信?
  这就是那个社会留给后人的遗产,你想不出任何合情合理又合法的理由。
  这就是那个历史留给后代的怀念,你想凭吊怀古,只有一堆黄土;你想借物思情,只有一堆黄土。
  据异族叔父邢成贵记忆,过去在村中偏东路南,还有一处豪宅,主人是邢子述老先生(本书第五章内单列一篇文章,专门讲述他老人家的一些事情),大门和异族叔父邢天仓的大门斜对,大门顶上有一块匾,匾名好像是“拔贡”两个字。正对大门是一条宽宽的巷,巷两旁各是三套院,或居住,或商铺,好不热闹。如今,六套院落早已不复存在,大门也成了村里老年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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