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冯氏生二子:长子五玉,王氏生三子。次子文玉,无传。
其二为:邢家旺,白氏生四子:长子步亮,次子步宽,三子步明,四子步林。
步亮,韩氏生二子:长子执中,张氏无传;次子全中,牛氏生一子:贵荣。
步宽,白氏生二子:长子体中,武氏。次子尚中,胡氏。下有一子:贵福,不知为武胡二氏谁生,待考。
步明,赵氏生三子:长子启中,李氏。次子致中,岳氏。三子正中,王氏。下有四子:贵祯、贵生(芦氏)、贵禄、贵祥,不知为李岳王三氏谁生,待考。
步林,王田赵三氏生三子:长子运中,次子达中(武氏),三子诚中。
据异族叔父邢文玉保存的“疏折”记载,他们最“远”的祖先为:楼,邢氏生二子:长子元章,宋李二氏生二子(长子朋,王氏,子孙不知。次子威,王(?)二氏,子孙不知);次子荣章,氏子不知。据我推理,以上所列名讳,应在家骑、家旺两位前辈之前。
又记,在异族叔父邢文玉保存的“疏折”上,还有“贵根田氏”四字,可能系贵字辈。
又记,据异族叔父邢文玉记忆,步字辈还有步弓、步月等人。这是其一。其二,家骑与家旺,可能系同胞兄弟。 二
在村西面的西梁上,准确地讲,是在火车站对面的秃子沟上面,有一块坟地。坟地有一棵大柳树,树前有一块“蛟龙碑”(村民将碑额上盘着两条石龙的石碑,统称为蛟龙碑。据我理解,蛟龙碑并非普通村民的“权利”,一般为过去的皇亲国舅,或者是具备一定的官职,才有资格立此碑),碑文为竖排,以下实录碑文。
碑正中至上而下有一行大字:恩奖寿官邢公讳新荣字表正郭孺人之墓。其中“讳新荣”与“字表正”分二行并列。大字右面有一行字:男一德郭氏孙善书田氏、善才张氏曾孙如圭、如壁。大字左面有一行字:女适韩门婿韩高华外孙银、镒。
石碑最右面贴边处有一行字:集贤乡路村二都四甲人寺庄村。与“集”同高,在“集……”句左面有一行四字:辛山乙向。或为一行三字,山在上乙在下,组成一字。
石碑最右面贴边处有一行字:大清同治九年岁次庚午应钟之月上浣榖旦。榖旦,取意为吉利的日子。榖:音同鼓。
据村民记忆,此碑所刻名讳,为异族伯父邢教苟祖先。
书本篇时,我正好从京城返晋。回村那天,为二零零七年国庆前一天。在村里,我正巧碰上异族伯父邢教苟。与他老人家谈及此事,他确认并称他父亲名讳邢如意,与碑上所列如圭、如壁为同胞兄弟:长门如圭,小名叫喜成,田氏生一子,润安,薛氏生一子,根全。次门如壁,氏子不知。三门如意,小名叫喜元,郭氏生一子,教苟,李氏生三子。
大可浅见:
恩,为皇恩。奖,为奖励。听村里人讲,过去村民可花钱捐官。此处的奖,似乎与金银有关。寿官,可能是清朝时期的一种官职,此官也可能与“亡人”年龄有关。
碑刻名讳,为邢姓新荣,字表正,其内人郭姓,雅称郭孺人。由碑文可知,“老人”有一子一女,子名一德,郭氏生二子:长子善书田氏,次子善才张氏。一女名不具,“适”为嫁,适韩门,意为嫁给一位姓韩的男人。这位韩姓男人名讳高华,并生有二子:长子韩银,次子韩镒。
碑右面有二行文字,靠边为我村清朝时的确切地址,其中四甲为邢姓村民,三甲为张姓村民。另一行文字:辛山乙向,为此坟坐标方位。
碑左面贴边处的那一行文字,为立此碑的时间。
村碑记事之三
一
在村南梁上“寺庄堡”西南侧,有一块坟地。坟地里有二块石碑,碑文为竖排,以下实录。
其一为:石碑正上方有四个大字,从右至左:本固枝荣。石碑正中为:清故显考妣张翁讳全达字承明潘慈君之墓。考妣二字并列,考在右,妣在左,讳字向右挪半个字的距离。
石碑最右边有一行字为:集贤乡路村二都三甲寺庄村居住。往左又一行字为:长男向文王氏孙昱寇氏。往左又一行字为:次男尚文邢氏孙景。往左为石碑正中一行大字,文见上段。往左又一行字为:三男同文王氏孙星。往左又一行字为:大姐婿胡安仕。往左又有一行字,紧靠石碑左边:中华民国二十八年二月十六日上石。
其二为:石碑正上方有四个大字,从右至左:孝思则维。石碑正中为:故大胞兄张公讳向文字荣生王氏之墓。讳字向右挪半个字的距离。石碑右上方有一行字,至上而下:乙山辛向乾字水口。往左为二行字:二弟尚文、三弟同文敬立。往左为石碑正中一行大字,文同上。往左又一行字:男昱寇氏孙光达。往左又二行字:长女杜门婿银双,次女邢门婿峭如。往左又一行字,紧靠石碑左边,文同其一。
据我村张姓族谱推算,碑中所列名讳全达,为张氏十九世祖。碑中所列名讳向文、尚文、同文,为张氏二十世祖。碑中所列名讳昱、景、星,分别为张氏二十一世祖续祥、有祥、呈祥之大名。
二
在村南梁上,有一处坟地。坟地里有三块石碑,碑文为竖排,以下实录。
其一为蛟龙碑。碑正中文字为:恩奖寿官显考邢公讳新邑字开基妣赵张氏之墓。同前所述,讳字向右挪半个字的距离。赵张二字并列。
大字右面有一行字:长男一鹤周氏孙本畅寇氏曾孙国栋;本和田氏;本忠史氏;本固郭氏曾孙国柱张氏(大可注:本字为孙辈,国字为曾孙辈。本字辈原碑排序为,从右至左:忠、畅、和、固)。
大字左面有二行字:次男一鸣银氏;三男一凌乔氏孙本元田氏曾孙国梁;本昌王氏;本旺;本全(此处本字辈原碑排序为,从右至左:旺、元、昌、全)。
石碑最右面贴边处有一行字:集贤乡路村二都四甲寺庄村。
石碑最左面贴边处有一行字:大清同治十年岁次辛未仲冬中旬吉日立。
其二为普通石碑。碑正上方有四个大字:孝思维则。碑正中有文:清故显考妣邢翁讳一林乔氏之墓。同前所述,考妣二字前列,讳字向右挪半个字的距离。照我理解,“一林”同前所述的“一凌”为同音,亦为一人。
大字右面有二行字:长男本元张氏孙国梁;三男本万(“其一”为旺,因万与旺同音,可能为一人)石氏孙国机、国杼。
大字左面亦有二行字:次男本昌王氏孙国柞(音同座)、国棫(音同遇);四子本全赵氏孙国樵、国柽。
石碑最右面贴边处有一行字,文同其一。
石碑最左面贴边处有一行字:光绪七年仲夏月榖旦。
其三亦为普通石碑。碑正上方有四个大字:光前裕后。碑正中有文:故显考邢府君讳本昌王慈君之墓。同前所述,讳字向右挪半个字的距离。
大字右面有一行字:长男国柞陈氏孙继良、继忠田氏、继志。
大字左面有一行字:次男国棫王氏孙继善、继贤、继曾。
据村民记忆,此三块石碑所刻名讳,为异族叔父邢天仑祖先。据异族叔父邢天仑记忆:本万,石王二氏生一子,喜生。
喜生,田氏生四子:
长子海亮,郭氏生二子:长子天仑,次子天保,史氏生一子。
次子海州,寇氏无传。
三子海仙,于氏生一子,崇玉。
四子海元,田氏生五子:长子天玉,次子爱玉,三子崇玉(过继给他三伯父),四子四毛,五子五毛。
本全,赵氏生一子:金喜。
金喜,石氏生一子,海旺。
海旺,邢氏无传。
村碑记事之四
一
在村南沟梁上,有二块石碑,碑文为竖排。一块为乾隆三十三年二月所立,主人为邢翁讳福禄,赵氏妾牛张生二子:长子天柱,王氏;次子天相,寇氏。
另一块石碑为同治三年所立。主人为邢翁讳天柱,王氏生二子:长子进文,次子进武。
长子进文,刘氏生一子,茂生。
次子进武,氏子不知。
茂生,田氏生二子:长子知人,次子爱人。
据村民记忆,此二块石碑所刻名讳,为异族叔父邢大成祖先。
二
在村西井沟口,有一块残碑,碑文为竖排。从石碑正面的文字可知,主人为:邢翁讳珺字峻王,赵乔陈三氏生一子:廷辅。
廷辅,杨曹张李四氏生六子:长子锡命,郭氏;次子锡爵,杨氏;三子锡宁,赵氏;四子求安,连氏;五子求奉,赵氏;六子求庆,张氏。
据村民记忆,此碑所刻名讳,为异族祖父邢贵怀祖先。此碑原在他老人家祖坟,后来他惧怕解放初期“破四旧、立四新”所毁,将此碑拉回自己宅院保存。后听人说,阳宅不宜存放阴宅之物,他才将此碑拉至村西井沟口河畔。
今年(指二零零七年)五月六日,我在异族祖父邢贵怀保存的“疏折”上,得知他老人家前辈名录:邢士藻,又名佩然先生,杨氏生二子:长子克友,又名小保。我小时候见过他老人家,有手艺,会木匠,我习惯称呼他老人家为:小保老爷爷。
小保老爷爷,田邢二氏生三子:长子贵楼,与同族祖父张成龙同岁,于解放初期,在朝鲜战场上牺牲,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忻县志》(一九九三年四月第一版,第六六二页)第二十二编《烈士名录》中有其名。次子贵怀,赵氏。三子存怀,曹氏。
佩然先生次子为克恭,村民称其为梦先生。据村民记忆,(梦先生)极有天赋,文采激扬,可惜走了另外一条道:有“吸鸦片”之嫌。
三
今年(指二零零七年)五一劳动节,我回到村里。听坐街的村民说:老先生的祖坟让人盗了!这无疑是近年来村里的新闻。虽说盗墓之风时有所闻,但它发生在村里,又与自己有一丝牵连,还真叫人惊奇!
然后,根据村民指点,我来到现场。原来老先生的祖坟并不很远:位于村南,过火车道,再往南走一百米左右即到。这里统称南梁,具体地说,也叫南湾上。坟里有三块石碑,一块站立无损,一块已残,一块让盗墓之土掩盖。
现实录残碑文字:碑正中有“例授登仕郎邢府君讳以德字……”十二个大字,后面的文字残去不提。紧挨大字右面有“长男”二字,“长男”下面有二排小字,除过开头“前清”二字清晰可见,其余文字残去不提。“长男”右边为“三男”二字,下面的文字残去不提。
大字左边有四字:仲男正言。“男”与“正”之间又有二排小字,依然开头“前清”二字清晰可见,其余文字残去不提。“仲男正言”左面有“季男善言杨蔚氏”,在“男”与“善”之间又有二排小字,残字以0代之:前清0生00省议员。杨蔚二字并列。
由碑文可知,以德老人为大清官员,官职为:例授登仕郎。
《辞源》(商务印书馆中华民国四年十月初版)第一九二页有“例授”词条,其义为:清制封典,准给本身为授,曾祖父、祖父母、父母及妻,存者为封,殁者为赠。五品以上官授诰命,谓之诰授诰封诰赠。六品以下官,授勅命,谓之勅授勅封勅赠。各有定例,是为例授例封例赠。
又及,以德老人有四子,为言字辈:长男及三男字残,不知名。仲男(通俗地讲,此为次子)为正言,季男(通俗地讲,此为四子)为善言。四子有三子成大器,名前均具“前清……”等字眼,可知老人教子有方。
季男善言,就是村民常说的老先生,杨蔚二氏,其子孙不详。
仲男正言,有碑,以下实录。
碑高一百五十多厘米,宽六十八厘米,厚二十一厘米。碑正上方有四个大字,从右至左为:永言孝恶。碑正中有文,从上至下为:故显考妣邢翁讳正言寇氏之墓。大字右面有字,从上至下为:男崇基张氏长孙绍升妻王氏次孙绍序。张氏二字并列,张左氏右。大字左面有文,从上至下为:女先桃,婿赵五升。女婿二字并列。碑左贴边有字,从上至下为:民国七年十月上浣榖旦。
据父亲记忆,崇基老人,小名叫根元,村民称其为根元先生。其长子绍升,即邢相禹老人,我称其祖父,现居北京。其次子绍序,即邢相汤老人,我也是称其祖父,原任青海省西宁市人大主任,据说他老人家已逝世多年。
有关他们父子仨人的记忆,我在本书单列一篇记叙,在此不提。
村碑记事之五
一
在村南面的南梁上,有一块蛟龙石碑。据村民记忆,此碑所刻名讳,为异族叔父邢隆旺祖先。现实录碑文,再参照异族叔父邢隆旺家“疏折”上的文字,整理成下文,以备后人查阅。
碑额上盘着二条石龙,碑额正中有二个大字:皇清。“皇清”外面又有四个石刻大字:一石千古。碑文为竖排,至上而下。石碑正中有一行大字:例授登仕郎邢府君讳士璋字特达吴慈君之墓。讳字仍然向右挪半个字的距离。大字右面有一行字:男树棠田宋张氏孙元海、福海、东海寇氏曾孙中正、新正。大字左面有二行字:女景芳婿田开基外孙五顺。“女景芳”与“婿田开基”并列。石碑靠左贴边处有一行字,为立碑时间:中华民国十三年岁次甲子三月不浣榖旦立。“立”字刻在石碑最下边。石碑靠右贴边为我村地址:集贤乡路村二都四甲寺庄村。
由碑文可知,主人为大清官员,官职为:例授登仕郎。有关此官解释,参照上篇。主人名士璋,字特达,内人吴氏生一子一女:子为树棠,女为景芳。
其子树棠,田宋张三氏生三子:长子元海,次子福海,三子东海。
其女景芳,田开基为婿,生一子为:五顺。
长子元海,寇氏生二子:长子中正,次子新正。
次子福海,无传。
三子东海,无传。
长子中正,潘氏生二子:长子隆旺,次子昌旺。
次子新正,王氏生三子:长子良巨,次子金虎,三子林虎(与我同学,年长我一岁)。
二
在村西面的西梁上,准确位置在西梁大坡附近,有二块石碑。据父亲记忆,此碑所刻名讳,为异族前辈邢谦、邢让之祖先。现将二块石碑整理成文,以备后人查阅。
二块石碑的立碑时间,均为“嘉庆十三年十月初一日立”。碑文为竖排,至上而下。由碑文可知,主人为邢翁讳福元,内人潘氏生四子:长子晃,次子(此为一个繁体字,为旦字下来一个助字。下同),三子晏,四子旻。
长子晃,白胡二氏生一子:大业。
次子(同上),氏子不知。
三子晏,田潘二氏生二子:长子富贵,次子富德。
四子旻,田氏,子孙不知。
大业,史氏生一子:周遗。
富贵,王氏,子孙不知。
让人奇怪的是,石碑所刻名讳大业、富贵、富德,为其叔父(主人次子)立碑时改称为:清故叔考郝翁讳(同上)之墓。邢姓改为郝姓,不知为何。
民疏杂记
一,
在村里,能体现历史的,除过石碑之外,还有一种叫“疏”的东西。
疏,据《现代汉语词典》(1999年修订本)第一一七零页解释,有九义:一为封建时代臣下向君主分条陈述事情的文字,条陈。如上疏,奏疏;二为古书的比“注”更详细的注解,“注”的注。如:《十三经注疏》;三为清除阻塞使通畅,疏通;四为事物之间距离远;五为关系远;六为疏忽;七为空虚;八为分散;九为姓。
村民所指的疏,似乎与以上九义都有联系。比较确切的、贴近的,取前二义。村民文化参差不齐,大多数称之“树”。
同族伯父张宝林称之为“素”,他老人家取意为丧事之中素衣之白。据我所知,此“素”只是取其色彩,与“素食”同义,而“疏”之根本,其实是生者与亡者之间的一种“书信”来往形式。
我与父亲整理本村张氏族谱时,基本上将全村所有的“疏”都抄了一遍,然后才整理而成的。对有些上下连接不起来的,则成文如下,以补历史之短,也算是对祖先的一种尊敬!
二,
异族伯父邢在福保存的疏折上,是这样记载的:
顺,王张王三氏。镜,闫氏。下有二子:天保,姬武二氏;金宝,陈赵张田四氏。下来又有三子:大兴,潘氏;大旺,赵氏;大臣,潘氏。
下来有一子:丰蔚,郭氏。
下来有三子:择昌,田氏;德昌,无氏;宜昌,张氏。
宜昌,张氏生一子:占鳌。占鳌,田张二氏,生四子:长子清秀,康氏无传。次子清笔,田氏无传。三子清墨,赵氏无传。四子清吉,马氏生一子:在福(刘氏生三子)。
以上是我依据他老人家(异族伯父邢在福)疏折上的文字,整理及推理而成。理由是:中疏右为上左为下,正确与否,不知。
顺,镜,同属单字,可能为同辈。谁长谁次,不知。
天保,金宝,亦有可能为同辈。保与宝为同音,可能系笔误。谁长谁次,不知。与上一辈之关系,不知。
大兴,大旺,大臣,同属大字辈,可能为同辈。谁长谁次,不知。与上一辈之关系,不知。
丰蔚与上一辈之关系,不知。
择昌,德昌,宜昌,同属昌字辈,可能为同辈。谁长谁次,不知。
据异族伯父邢在福记忆,他祖父以上辈份长次不知。
又记,他老人家在村里没有本家。
三,
据村民邢书田保存的疏折记载,他的祖先为:新仁,田氏生一子:一元。
一元,芦石二氏生一子:贤享。
贤享,张氏生三子:长子中贵,次子中昌,三子中兔。
中贵,赵氏生一子,志英。
中昌,胡氏,无考。
中兔,郭氏一子:书田。
志英,田氏生一子:地生,无传。
反乱时期
祖父(名讳张安和,字联珍,生于一九零四年农历三月十二,卒于一九八零年农历五月十三,享年七十有七。本书第三章内列三篇文章,专门讲叙我对他老人家的敬佩与尊敬)在下社村(位于我村西,距离我村约十华里左右)教书期间,社会形势发生了许多变化。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侵略者向北平郊区卢沟桥发动进攻,我国守军奋起抵抗,从而拉开了中国现代史上风起云涌的抗日战争序幕。
在这种情况下,祖父也不能在外村教书了。在那个兵荒马乱年代,家里没个说话的男人,就好比房无架、屋无顶。祖父回到村,一边种地,一边在村里教书。后来,村里人逃的逃、跑的跑,虽然没有十室九空,也有一多半人流落在外,有家不能回,有田不能种,只有东躲西藏。
村里人把这段时间称为:反乱时期。反,是指日本人打来,村里人习惯称反了。乱,是指内战时期。村里老年人所说的反乱,指的就是抗日战争之后,一九四九年之前的这段历史。
记得小时候,祖父曾对我说起那时候的二件事情:一是他老人家在村里见过日本兵,模样跟咱们中国人差不多,只是个头稍低身体略胖而已。对村里人也不像电影里那么凶恶,尤其对小孩子比较友好,偶尔还给小孩子糖块吃;二是村里人见日本人在河边洗鞋洗帽,他们才知道头上戴的帽子,脚下穿的鞋子,也能用水洗。这是村里人以前所不知道的。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同年十月,阎锡山晋绥省防军第四师来忻,窃夺胜利果实,并将忻县日伪保安队改编为“省防军”。村里人称阎锡山部队为晋绥军,也有人叫“二战区的部队”,村里人还是不能过安稳太平日子。那时候,阴山以西的平社附近,是八路军的根据地。有人说是贺龙的部队,也有人说不是贺龙的部队,反正村里人不操那份闲心。阴山以东是晋绥军的天下,我村正好处在敌我双方的交界处。
那个年代,有家不能回,有家不能住,是很平常的事情啊!我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因此体会不到有家不能回的滋味,只是在电影或电视剧里,看到一些类似的镜头,就不知道当时的事实,是否与拍摄出来的镜头一样?和村里老年人提起晋绥军来,虽说时间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可他们还是心有余悸。一说晋绥军来了,老人们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抽支烟,歇一会儿,才能缓过那口气来。
然后,他们给我说起过去。
然后,他们给我说起那个不是年代的年代。
那时候,晋绥军住在新堡村附近。新堡村是豆罗村附近的一个小村,豆罗村又是从忻州到太原必经之地。那时的区公所就设在新堡村,所谓的区公所,好像相当于现在的镇政府。每天上午九点左右,晋绥军就来了,有时到牧庄村转一圈,有时连牧庄村也不去,就呆在我村不走。为甚不走呢?等着吃中午饭。村里的老百姓就遭殃了,有时一家来四五个兵,有时一家来十来个兵。
那时,庄稼收成不好是事实,一亩地最多能打一二百斤粮食。遇个歹年景,连籽种钱都有收不回来的可能。即便收成好,除过上缴阎锡山政府的苛捐杂税,还要除过租用地主土地的租子,一年下来,就连他们也很难养活。再来这么多土匪,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要是做下的饭菜不合他们口味,那些当兵的还不满意,还要非打即骂。
有首诗歌,描写的就是当时的情景:
砍伐桑柘作弓弩,
检点乡兵空闾里。
民穷财尽国亦颓,
妻儿星散永不回。
生死荣苦谁会得,
一身流落走尘埃。
尘埃走罢夜孤宿,
梦里分明见骨肉。
离情诉罢喜复悲,
怪鸟一声啼破屋。
醒来依旧一身单,
老眼滂沱泪不干。
父亲今年(指二零零六年)六十五岁。那时,他老人家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当他回忆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就是说话的口气都走了样。反乱留给村里人的后遗症,不仅仅是胆颤心惊,更主要的是心灵伤害。那时候,村里人真是“狗咬剌猬”,毫无办法。为躲避土匪,别说晚上不敢在家吃饭睡觉,就是白天也不敢在家呆着,只好四处避难,只好四处流浪。因我家住在临街,晚上只好到偏僻人家去住。父亲说他老人家就多次在别人家住过,比如在同族伯父张安祥(本书第四章里面单列一篇,专门讲述我对他老人家的怀念之情)家住过,在祖父一位朋友(他老人家名叫邢小保,系村里有名的好木匠)家住过,有时还到外村去住。父亲说他在白石村住过,也在寨上村住过。第二天,太阳出来后,才敢回家。更多的是住在祖母(名讳弓海棠,生于一九一四年四月十七日,卒于二零零二年农历十一月初六。本书第三章内单列一篇,专门讲叙我对她老人家的思念)娘家,因为那地方在大山里面,相对来说比较偏僻,也比较安全。再说,祖母娘家也比较富有,多一二个人吃饭,也不在乎。
有一次,祖父祖母带着父亲,到祖母娘家避难,不敢走大路,因为阴山那儿也有兵,只好走邢家山村,走山路,也就是翻过五峰山,刚走到半山腰,突然下起大雨,人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又是下雨天呢?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三个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好碰上邢家山村一位名叫张宝(取其音)的老人,他好像还是村里一名干部,与祖父也认识。这位老人回家取了一把镢头,边走边抱坑,祖父祖母和父亲才下了山。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雨还下着,只好在张宝家吃了二顿饭,住了一晚上。
就在这时,祖父与祖母经常带着全家,四处流浪,到处飘荡,居无定所,在上佐村东沟还住过一段时间。父亲说,大部分时间是他和大姑(名讳张青鱼,生于一九三一年农历十一月初六,卒于一九九七年一月十日。本书第三章内有一篇文章,记叙她老人家的生平与我对她老人家的思念)居住。那时大姑也就是十七八岁,父亲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白天不敢出大门外,只好呆在家里。父亲说他们就跟“黑人”似的。
当时那个穷呀!就连一把烧火做饭用得柴,都找不到。
一次,父亲起了个大清早。一出大门,正好街上有一把糜子杆,他拣上就往家跑,像拣到一个金元宝似的高兴。终于有柴做饭了!还有一次,他拣到三四个茭杆儿(指高粱秆。我们那里将高粱称之为:茭子),也高兴得跳了起来。那时候,打仗对他来说,还不能形成害怕的概念,也不懂得人们为什么要打仗?只懂得这家住二天,那家住三天,这儿住四天,那儿再住五天,首先是感到新奇,也并不好玩。
一般情况下,父亲是随祖母住在祖母娘家的。
一次,祖父从豆罗村捎来话儿,让父亲去他老人家那儿。正好与祖父一块教书的媳妇,与祖母一个村,人家来接他媳妇,正好能把父亲捎上,父亲称呼那位女的叫喜姨姨。人家坐着车,遇上平路,也能让父亲坐一会儿。遇上爬坡不好走,父亲就得下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跟着车跑,真难为他老人家了。那时还不敢走阴山,只好绕阳曲县高村大孟,再翻过石岭关,最后到豆罗村。父亲说,那次整整走了一天路,他老人家跟在车后面也走了一整天。不知车子走到北白村附近的那个村子,父亲还看见村里一个人,他叫张旭根。那时他在晋绥军里当兵,正巧他在一块地里挖野菜,互相都认识。据父亲回忆,想不起与他说话没有。
就在那次,父亲在路上还看见过一辆汽车。
祖父当时住在豆罗村寇金旺家,父亲住下没几天,正赶上八路军攻打小豆罗。父亲说,那天晚上的枪炮声,就跟村里人过年接神放炮一般。
据《忻州文史资料•第四辑》记载:八路军攻打小豆罗的时间,是一九四八年七月十九日。
这一年,父亲开始进书房念书。
第二章
此时,从我脑海里驶出一辆马车:一个车轮子上写着:从枣树坡开往寺庄;另一个车轮子上写着:从土窑洞变成瓦房。这辆马车,应该就是识文断字的人们,经常说起的那个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