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应该是一九六九年春天。
二姑夫乃祖母二嫂的侄儿,他老人家名叫王保良(生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三日,农历为那年的十月初四),老家庄磨村,从小随父母居住北京,读书做人品学皆优,于一九六二年考取北京大学地质系。一九六八年毕业后,在宁夏贺兰山从事地质勘探工作,后调回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后来又调回北京国家地质调查局工作,真是踏遍祖国万水千山。虽说二姑年青时随夫在外漂荡,好在晚年定居京城,三个子女亦有所作为,生活舒适平稳,喜庆也就写在脸上。与村里人谈论起北京人的生活,他们普遍认为,在首都工作在首都居住,生活自然不可想象,也正应了祖父取名之寓意。
她老人家生二男一女:女儿名叫王宏(生于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三日,农历是那年的十月初四),与二妹春莲同岁,南开大学毕业,现在北京市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属于处级领导干部,目前已是有私家车的小康家庭了。所谓的工作,也是写“准支”两个字。长男名叫王宁(生于一九七三年九月三日,是那年农历八月初七),也是大学毕业生,现在一家银行工作,好像还是名字后面带长的那种负责人。次男名叫王宇(生于一九七七年六月十八日,农历为那年的五月初二),中国地质大学毕业,现在北京一所大学任教。
据母亲回忆,二姑与她老人家还是同班(三班)同学,曾在一个宿舍居住。有些同学已知母亲与二姑之间的关系,除过同学之谊,还有姑嫂之情。有多事人特意让她俩挨住睡觉,可她俩就是“坚守阵地”,即使挨住睡觉,相互也不说话。那时母亲年龄尚小,虽说不懂事,但也知道男女之事,并非人前所言。
记得有一次,好像是村里过节,也好像是家中某人过生日,总之是喜庆。祖母在家做下好饭,捎话让母亲来。母亲没去有她老人家的原因,终究是没过门的媳妇。人常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公婆婆的。母亲是这样理解的,时机不到,我就是不去。别人也没有办法,就让二姑在大门口等。有些同学知道内中情由,还用激将法来对付母亲:你肯定不敢从寺庄村回家。自然是母亲上当:我就敢。当母亲走到大门口时,二姑从大门里跑出来,扑上去就拉她老人家回家,吓得母亲撒腿就跑。经过这次教训,母亲好长时间不敢走寺庄村,只好绕道而行。
三姑名叫张补鱼,属猴,生于一九五六年农历二月初一。祖母生下三姑后,显然是补来的,因此在她老人家名字里取了一个“补”字。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详情如何?只有祖父与祖母知道啊!三姑婆家在小豆罗村,在我村东十华里左右。三姑夫名叫寇良田,也是名望家族出身。
话说至此,不由想起我求学时的一段经历。因为家庭出身因素,自己没有资格去豆罗中学读书,只好在下佐公社五七农技校读书。在此读了二年半左右,于一九七八年春节期间,父母与三姑及三姑夫闲谈起我的学业时,他们建议我转学到豆罗中学。在这中间有个原因,就是三姑夫父亲(我叫黄厚爷爷)与当时豆罗中学校长赵增卯(原平市人氏,其长子名叫赵建荣,与我高中同学)关系非同寻常,用村里人的说法就是:能说上话。结果可想而知,我填写了二张试卷之后,就走进了羡慕已久的豆罗中学大门。因学校离三姑家很近,逢时过节,自然少不了要去三姑家“改善生活”。自己参加工作后,假借工作繁忙之理由,看望三姑与三姑夫的时间明显减少。即使有机会,也是来去匆匆。由此说来,这真是我的不忠不孝了,唯有祝福他俩健康长寿。
这应该是我发自内心的祝福。
三位姑妈当中,实在分不清谁最亲我?或者说我最亲谁?姑母亲侄儿,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侄儿孝敬姑妈,也应该是不可否定的一条真理。大姑教给我心胸开阔,二姑教给我勤学多思,三姑教给我任劳无悔。所有这些,我觉得都是自身存在的问题。说到感情,我觉得还是二姑对我最亲近也最有感情,这倒不是她老人家有钱的原因,也并非她老人家居住在首都的因素,而是二姑与二姑夫对我的学习进步最为关心。早在我读小学时,二姑夫从外地回来探亲,他老人家给我买了一支钢笔,我像宝贝似的保存着,后来不知怎么就丢了,为此我几天没有吃饭。尤其是恢复高考那年,他老人家专门从北京给我寄回一套《数理化自修丛书》,还有其它一些复习资料。要知道,那时候二姑家的经济也并不宽松。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又是他老人家写信安慰我,在精神上帮助我克服困难。非典那年,儿子考取北京装甲兵工程学院,二姑与二姑夫显示出来的喜悦之情,比我都那么明显,经济上给予帮助的同时,又亲自送到学校。
所有这些,都是我不应该忘记的。 我的外父
以前村里人喝得都是井水。全村有三四眼水井:异族叔父邢天仓大门东有一眼水井,村西南巷同族兄长张润全房背后有一眼水井,同族伯父张安祥院子里有一眼水井……每天早上一起床,家家男人第一件事情,就是挑起水桶,往水井那儿走,遇到高峰时期,人们还得排队等候。过去的水桶还是木板做成的,形状和现在的铁桶差不多,只不过木桶是下面底子小,口子大。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话题,这个话题是有关木匠的。过去衡量一个木匠的水平高不高,技术行不行,一是看他会不会给房做架,二就是看他会不会做水桶。当然,还有许多制作农具活儿,也是衡量一位木匠水平高低的标准。外父就是出了名的好木匠,他家供奉的各路神仙里面,其中就有木匠的始祖:鲁班爷。
外父名讳邢存钱(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八日出生,也是那年农历的四月初四,属羊,二零零二年农历五月十八下世),在家排行老二,村里人也叫他老人家二存钱。
别得不说,就说我村戏台,那就是他老人家的杰作。过去村里人盖房立架,是一生中的大喜事。请风水先生看日子,选吉时……正式立架那天,还要焚香祭祖,点烛放炮,邀请亲朋好友,好不热闹!那个年代,木匠是很有社会地位的。每到一户人家,村里人实在,吃的是他们平时不吃的好饭,喝的是茶叶,抽的是带把儿的纸烟(村里人对香烟的口头语)。姨夫名讳赵熬元,白石村人,也是木匠,他老人家的师傅,就是外父。小时候,父母还有心思,让我跟姨夫学做木匠活儿,只是后来我考上了学校,错过了求师学艺的机会。过去学个手艺不容易,有个手艺就有一碗饭吃,就会娶媳妇,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由村里人喝水,我想起木匠来,进一步想起我的外父,是因为外父生前对我说过这么二句话:多做有益他人的事情,多做有利于后辈子孙的事情。虽说他老人家是个粗人,但这二句话,却叫我这个自以为有文化的人,经常陷入沉思状态,而不能自拔。
二零零二年农历五月十八这天,一个意外事故,夺取了他老人家的生命,原因应该归于村边的铁路。铁路留给我的悲伤记忆,里面又增添了可恨的一笔。
那年他老人家七十岁,留下二女三男。姐姐年龄最大,生于一九五六年农历六月初十,名讳梅兰,嫁在西沟村。姐夫姓杨名讳黄文,生于一九五五年农历八月初十。年青时姐夫精通机械制造,改革开放那年,他俩在公路旁边办起个汽车修理厂,依靠勤劳,发了家,致了富,生活直奔小康。姐姐生一男一女,儿子名叫杨丽华,小名叫二亲,生于一九八四年农历六月初九,现在重庆工学院读书,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女儿名叫杨午丽,生于一九八零年农历五月初六,小名叫丽丽,读的是医科大学护理专业,现已参加工作,人长得像电视里拍公益广告那位女明星——小男孩端着一盆清水,一边走一边说:妈妈洗脚。
芳兰为内人,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日出生,农历八月十一,属牛,在家排行第二。为人处事,热情大方,又具有非常强的组织管理能力。她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好像没有印象。她给我的记忆,是我俩在豆罗中学上学那会儿。有关我对她的感情,后面单列一章叙说,在此不提。
对于外父,我是有愧于他老人家的。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对我就像对待玻璃制品那样:小心轻放,切勿倒置。这个形容有些文不对题,但是从另一方面却反映出外父对我是疼爱有加的。他老人家始终没有说过一句令我难堪的话,这可能与他老人家没有文化有些关系。人性的互补,就是这么奇妙:自己瘦,就喜欢与发福的人相处共事;自己爱动,就喜爱个文静羞涩的人。
外父也是如此。其实我又有多少文化呢?可外父就是喜欢,喜欢就是最好的理由。每当我回了村,不管中午,还是早晨,总喜欢和我喝二杯酒,还让外母炒二盘我喜欢吃的菜,边喝边谈他老人家感兴趣的一些事情,关于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心情,他老人家总是避而不谈。尽管他老人家不说,可我总觉得他和我说得那些话,说得那些事情,那是用他的话,或者是用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再启发我,再暗示我,再激励我。现在想起那个情景来,就好比日本歌曲《北国之春》里唱得那样:
可曾闲来愁沽酒,
偶尔相对饮几盅?
外父走了。他老人家走了。把家里所有事务留给了外母,留给了三个儿子:长子邢引平(一九六四年五月十二日出生),小名叫元林,人实在,不怕受苦受累,有一手爬树的绝活,也是木匠出身,还会鼓捣电玩意儿。娶妻王平,生一子名叫文成。老二名叫邢树平(一九六七年六月十九日出生),小名叫二毛,识文断字,爱看闲书,也是木匠出身。老三名叫邢全平(一九六九年六月三十日出生),小名叫三毛,跟姐姐修汽车,娶妻安三妹,贵州省紫云县人氏,生一男一女,男孩名叫文贵,女孩名叫文英。
外父生前对我讲过他父亲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对我印象极深。由此想起村里人经常说起的一句话:入土为安。何为入土?何为安?据忻州第一才子宋文明解释,入土为安乃人生大事。人一出生,对家庭对社会,都是一种责任。男为人父,承前启后;女为人妇,平衡左右。生为死之开端,死又意味着另一种生命的延续。祖先对人之下世尤其重视,称人亡为“当大事”,人亡后能入土为“当大事”中的幸事。古人又有人死不能入土为遗憾的说法。
外父对我说的这件事情,是关于他父亲的一件往事。外父父亲名讳邢双根,按内人的称谓,我亦称他老人家为外祖父。我小时候也见过他老人家,个挺高,四方脸,时常穿着整洁。据外父记忆,他老人家在村民中的印象并不勤快,但是他老人家从北路背回他二弟邢双银尸体这件事情,却叫村里人另眼高看。村里人称现在的内蒙为北路,走北路就是去内蒙,走北路跑买卖就是去内蒙做生意。这是村里人那个时期的习惯用语。
关于这件事情的有关细节,据异族叔父邢四福记忆,时间好像是在一九四零年左右,那时日本人还没有打进来。邢双银老人去内蒙做生意之前,家里还有妻儿。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老人家执意要走北路,先在一家商铺当小伙计,后来发展成这家商铺小股东。他老人家在外经商期间,回来过一次,也给家人带回一些钱财,买地盖房,一时成为村里人羡慕的对象。就是这么一位老人,不到四十岁就下世了。怎么死的?什么病?家里人甚也不知道。只是有人捎来这么一句话儿,只是捎话的那人说他老人家没有了。再问,那人也不知道。外父的父亲听说后,在怀里揣了一个热窝窝头,连夜起程,直奔北路……
可以想象到他老人家,从内蒙背着一副尸体,一步一步又一步,一千里路程有多少步?过草滩,爬雪山,斗恶狼,谁能有此胆略?一步一步往山西走,一步一步往忻州走,披星戴月,顶风冒雪,其中艰辛有谁知道?千里背尸图啥?叶落归根应该说是现象,入土为安才是现象后面的本质。对现在的年青人来说,现象尚能理解,本质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看到的啊!由外父想起内人祖父的一段传奇故事,算是我对他老人家的尊敬。有关千里背尸的事情,在张承志《心灵史》中也有类似的情节。
现在村里人不喝井水了。水井成了历史,井边的辘辘儿,也成了历史上的一幅画面。如今,村里人喝得是自来水,每家院里都安着一个水龙头。方便的同时,也会经常忘记一些本不该忘记的人或事,这是极其不应该的。
外父还说过这么二句话:有理的街道,无理的河道。极其通俗的二句话儿,有着极其深奥的哲学道理。由此可见,有没有文化的标准,并不是多看几本书,或者是会写几个字的因素。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应该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附外父邢氏家族部分族谱:
据外父保存的家谱记载,其立祖为:“明故祖贡进士选降州训道邢公讳养道”刘李二氏,葬于西梁道底井沟畔。单从字面上看,“贡进士”好像与如今的职称一般,“选降州”好像为任职地点,“训道”好像才是真正的官职名。据异族叔父邢登云保存的茔上文字记载,邢氏十一世为道字辈,以此推测,邢养道也应该为邢氏十一世祖,其上不知。以下照此类推:
其后有兄弟四人为国字辈:长子守国,邢张二氏;次子信国,芦氏;三子保国,赵氏;四子治国,刘梁二氏。兄弟四人与茔上十四世国字辈相吻合,中间相差二辈不知。
十五世祖锦荣,其父不知为“四国”中之谁?张氏生一子为:文公。
十六世祖文公,郭氏生一子为:天福。
十七世祖天福,潘氏生一子为:解元。
十八世祖解元,张氏生一子为:集贤。
十九世祖集贤,田韩二氏生三子:长子道德,次子道治,三子道清。
二十世祖道德,冯赵二氏生三子:长子思聪,次子思温,三子思问。二十世祖道治,刘氏生一子为:思贡。二十世祖道清,赵刘二氏生二子:长子全昌,次子全富。
二十一世祖思聪,乔氏生二子:长子双根,次子双银。二十一世祖思温,张氏生一子为:根银。二十一世祖思问,杨颉二氏生一子为:双玉。二十一世祖思贡,田氏生二子:长子润根,次子润海。 二十一世祖全昌,郭张二氏生二子:长子中海,次子根海。二十一世祖全富,史氏生一子为:黄根。
二十二世祖双根,王氏生三子:长子存威,次子存钱,三子无名。二十二世祖双银,姚氏无传。二十二世祖根银,陈氏生二子:长子四福,次子五元。二十二世祖双玉,刘氏生一子为:存福。二十二世祖润根,张氏无传。二十二世祖润海,邢氏生三子:长子云福,次子亮福,三子云亮。二十二世祖中海,韩氏生三子:长子亮元,次子明元,三子林元。二十二世祖根海,杨氏生二子:长子亮文,次子五林。二十二世祖黄根,寇氏无传。
二十三世存威,田氏无传。二十三世存钱,为本书作者之外父,田氏生三子:长子引平,次子树平,三子全平。二十三世祖无名,少亡无传。二十三世四福,田氏生二子:长子顺林,次子中林。二十三世五元,田氏无传。二十三世存福,氏子不知。二十三世云福,无传。二十三世亮福,氏子不知。二十三世云亮,无传。二十三世亮元,边氏生一子:永康。二十三世明元,赵胡二氏生二子:长子永平,次子润平。二十三世林元,氏子不知。二十三世亮文,白氏生一子为:福平。二十三世五林,无传。
二伯父
小时候,每逢正月,最喜欢随父走亲戚。所谓随父,即以父为主,我仅仅跟随而已。所谓走亲戚,也就是父亲称之为大舅或二舅或姨姨这么三四家。当然,以我来称呼,即在父亲的称呼前加一个“老”字,以示辈份有别。与父同辈,或晚辈,则不加老字称谓,而是以伯叔婶哥姐相称。
由此引出一个小村:田庄村弓家沟,也就是祖母的娘家。此村位于我村正南、五峰山南面山脚,属庄磨镇管辖,直线距离约五公里之多,走平路绕牧庄村、平社村约十公里之多。从血缘角度理解亲情二字,应该是没有距离远近之谈的。对于小孩来说,亲情与距离更是没有联系。兴趣所致,原因可能还是玩耍的天性,其中也有好奇在内。
过去小孩接触社会的唯一机会,只有一年一次的走亲戚啊!
祖母之父,为父之姥爷,弓姓名恒昌,字久亭,生于一八七五年,即光绪元年,于一九四八年农历七月二十三辞世。关于他老人家,我是没有可能见面的,但我能想象出他老人家的慈祥与厚道。祖母大哥,为父之大舅,弓姓单名一个琦字,小名叫弓全福,生于一九零四年农历三月十二,与祖父同年同月同日生,可称一奇。小时候,我见过他老人家几次,一人住一孔窑洞,面慈心善,相貌及性格与祖父无异。祖母之姐,弓姓名梅棠,生于一九零七年,属羊,印象中,我随父亦见过她老人家。祖母二哥,为父之二舅,弓姓单名一个瑜字,生于一九一零年,属狗。以上长辈,因为祖母关系,我只有敬重他们,所叙文字简单,一是因为辈份与年龄之悬殊,我不可能熟悉他们的生活,也不可能详细地了解他们的生平;二是出于敬畏心理,夸大之词,或评论之言,唯恐与史不符,也与我行文之道相悖。基于以上二个原因,我只好依祖母之侄,也就是我称二伯父之言所记,不敬或不妥之处,请长辈谅解、晚辈理解为盼。
在此,我以为有记叙二伯父之必要。其理由亦为二点:一是自以为近几年与他老人家来往甚多,相对来讲,我还是比较了解他老人家的;二是二伯父的人生经历,我以为富于传奇色彩,有记叙之必要。当然,其中也有一点私心,想以此为本书增光添彩。
祖母之侄,乃祖母大哥之次子,弓姓名中正,也写忠正,又名士杰,生于一九三五年农历十二月初三。因其与父同辈,且长父六岁,我自然称之为伯父,为区别他人,又习惯称之为二伯父。口语为:二伯伯。
小时候,我对二伯伯的印象不是很深。因为年龄,也因为辈份,主要还是因为自卑。自卑在此有贫寒的意思,也有笨拙的意思。贫寒容易理解,在那个年代,所谓贫寒与富裕的根本,其实就是有无粮食之别;笨拙之义,源于自身。相对而言,二伯伯给人的印象,却是天资聪慧,悟性极高。据父所言,二伯伯从小在村里就有“二先生”之别称。村里人称有文化的人,一律尊称为:先生。有此一说,更加凸现出自己的笨拙之象。
二零零六年四月十七日,天空中略有微尘飘浮。这种天气,与我心情一般。为生计,更为村言(指本书)一书,我专程来到太原拜访他老人家。见面后的所有话题,自然因祖母谈起,之后又因祖母牵连起祖母之父、祖母之兄、祖母之姐,其中也有祖父。
最后,我将话题引在他老人家身上。
二伯伯童年时期,国家正处于危难关头:日本入侵中国,国难当头,人民遭殃。在其身上,反映尤其突出:记忆中就是逃难。七岁进本村书房念书识字,所学课程,除过传统的《大学》、《中庸》、《千字文》、《百家姓》、《明贤集》之外,也有一些新课程,比如《国文》。因为战争时期,书房也是断断续续的开。日本人一来,全村鸡飞狗跳,人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书房也就关了;日本人一走,书房里的钟声才响起来。
据二伯伯记忆,当时的教书先生有四位:第一位姓董,村里人称董先生;第二位名叫三献(取其音),本村人氏,很可能也是姓弓;第三位是其叔父,为父之二舅;第四位是我祖父。
一九四七年左右,二伯伯出任本村儿童团团长。同时兼任南七村(峪子村、太河村、黄岭村、坡头村、路村、下社村、田庄村)儿童团团长。儿童团职责,主要是查路条。因二伯伯识文断字,而且写得一手好字,同时又有“开路条”之责。所谓开路条,实际上就是写路条的意思。开在此为方言。
过去路条如何开?
二伯伯记忆是这样的:
兹有我村村民某某某,前往某某地方探亲,希军警政放行为荷。
落款处是:某某村,并加盖公章,以示政权。
一九五零年,二伯伯考入太原钢铁厂子弟学校五中。
一九五二年十月,在同乡弓全有(取其音)介绍下,经考试来到山西针织厂参加工作,时年十七岁。除完成厂里整理车间的收发工作外,业余时间也写一些新闻稿件,发在《太原日报》的前身——《建设报》上,署名为:弓中正。
之后,二伯伯与坡头村一名女子成亲。二伯母姓连名润莲,生于一九三六年农历八月初七,于一九七二年农历四月二十一或二十二下世,享年三十六岁。打发“二大大”(大大为方言,意为伯父之女人。通俗的称呼为:大妈)时,我多少还有一些印象。
“二大大”一生生育三女二男,均已成家立业:长女弓云惠,生于一九五七年农历正月二十一,我称大姐,随夫嫁在忻州。姐夫名叫宋文喜,生于一九五五年农历九月二十九,原任忻州市生产资料公司副经理,现经营着的一个工厂,生活无忧,已是小康。生一子一女,女取名叫宋丽霞,生于一九七七年农历十二月二十,现在太原工作。子取名叫宋利明,生于一九七九年农历十二月十八,现在北京市工作,专业为律师,爱好为书法。
次女弓成香,生于一九六零年农历四月初三,我称二姐,随夫嫁在太原市许西,据说日子过得也是可以。生一子一女,子取名叫张卫星,女取名叫张卫萍。
三女弓成桃,生于一九六三年农历八月初十,现定居太原,其夫在部队工作,名字后面还是带长的一位首长,生活自然可以。生一子,取名叫付聪。
长子弓元凯,生于一九六六年农历三月十一,现在山西针织厂任职,性格开朗,学识广泛,且喜文,对各个领域都有研究。基于此,与我来往也多,娶妻雷建萍,生一女,取名叫弓舒羽。
次子弓元春,生于一九六八年农历正月十一,现居太原,娶妻芦香风,生一女,取名叫弓月。有一年,我在他家还借宿过一晚。
随后近三十年,二伯伯一人生活。近几年才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续弦薛爱叶女士,她老人家系河曲县人氏,生于一九四六年农历七月初四,属狗,为人通情达理,对二伯伯关怀备至,可算一喜。
不知何种原因,二伯伯在文革期间返乡务农。在此有一小故事,很耐人寻味,也意味深长:某年冬,天寒地冷,村里组织社员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取山填沟,平田整地,二伯伯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一天,从山崖裂缝处挖出一条冬眠的蛇,人们见状,大呼其异。这时,只见二伯伯从人群中钻出来,一只手捉住蛇头,另一只手捉住蛇尾,张口就朝蛇腹咬去……
这是几年前,我住在二伯伯家里时,他老人家亲口跟我讲的。我想,这应该是真的。
二零零二年冬,二伯伯长女——我叫大姐的闺女结婚时,我曾邀请他老人家来寒舍小坐。当时我正编写散文集《晚上的花朵》,以前听父亲说过:你二伯伯的毛笔字可称一绝啊!能请他老人家为我题写书名,岂不美哉?我刚出口,想不到二伯伯满口答应,当时便展纸落笔,五个大字跃昂纸上……尤其是此书大样出来后,效果甚好。许多知名大书法家看后,大为惊叹其功力非凡,我心里自然也是异常自豪。
有关二伯伯的文采,我以为有一事可记:那是二老舅舅的儿子,也是我叫双稳叔叔(生于一九四四年农历四月二十,属猴)娶亲时的一段往事,双稳叔叔又名子伟,双稳婶子名叫喜芳(生于一九四五年农历七月初二,属鸡。生二子:长子元润,生于一九六三年农历八月初四,属兔。次子元君,生于一九七二年农历十月初三,属鼠),二伯伯为此亲自撰写一付喜联:
子伟逢佳期,
迎来喜芳女。
据说二伯伯还精通易理与气功,只可惜我没有亲身体会。在此,惟有祝福他老人家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我的爱人
在老家,很少有人称自己那口子为:爱人。
过去好像是一个字:哦。二个字为:婆姨(或老汉)。也有个别男人,称自己女人为老婆的。要不就是:他(或她)。相对文明的称呼是:娃他(或她)妈(或爹)。更有言短的人,将其省略为:他(或她)妈(或爹)。这里的他(或她),指的应该是他们的孩子。有人说了,要是他们没有孩子,哪该如何称呼呀?这可问住我了。
读书人讲究文雅。但是,再文雅的先生,也是不会称自己女人为爱人的。据我所知,比较常用的称呼是:男人称女人为内人,或贱内,或拙荆。女人称男人为甚?我就不知道了。戏文里可以称相公,或丈夫。现实生活里只有丈夫可称,称相公可就有点说书的味道了,留此待考吧!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红旗插遍全中国。同时,妇女地位与日骤增。夫妻均可直呼其名,以视平等。称呼中加姓,有郑重其事的意思在内;只叫名字免去姓,又有亲近与亲切的味道。当然,也少不了几位粗人,一声“谁见俺那口子来?”,这是好听的。也有不好听的,“谁见俺那枪崩货来?”。或者是,“谁见俺那挨刀货来?”这些近似于诅咒的言语,其中大部分是关心与疼爱。
本篇取名为《我的爱人》,却东拉西扯来本属于《村民礼义之:称呼》里的内容,这样的行文,我想天底下只有我是这样的。以上为引,以下入题。
爱人姓邢,名叫芳兰,长我一岁,属牛,生于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日,农历是那年的八月十一,本村人氏。虽说与爱人同居一村,可她家在村东,我家祖居村西。相距约三百米,并不是来往少的因素,受封建思想影响才是根本原因。自以为未婚男女没话找话,或有意无意借个东西,总要往别处想,总要往歪处想。当然,也与那个年代有关。
有人戏称我俩是青梅竹马,我是不能否认的,但也与实际情况有一定的距离。我不知道青梅竹马的具体内容,照我理解是这样的:一男一女从小在一块玩耍,之后长大成人,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双方互生爱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