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对地方志书体例的规范
《大明一统志》成书后，对明朝修志体例的规范产生了巨大。明朝除了几部重要的官修总志外，还有私人撰述的区域性总志传世。如王士性《广志绎》，万历三十八年（1610）程百二、李蒙等撰《方舆胜略》，万历间陆伯生撰《广舆记》，崇祯三年（1630）曹学佺纂修《大明一统名胜志》，以及明末清初学者顾炎武纂修《天下郡国利病书》和《肇域志》等，皆按明代行政区划，详论全国山川地理形势、赋役物产、风俗民情等内容，其中《方舆胜略》“沿一统志”（42）设篇立目，《广舆记》也“大都取裁一统志，而参以历代史官列省郡乘，删繁就简”（43）。除此之外，省府州县志也纷纷效法。如伍福纂〔成化〕《陕西通志》，祖法《一统志》。沈庠修、赵瓒纂〔弘治〕《贵州图经新志》亦遵是例。其《凡例》云：“古今地理（里）图经志书，体制不一，至宋祝穆作《方舆胜览》，纲举目张，事类颇悉，而为诸家之冠，然亦未尽善也。迨我《大明一统志》出，一扫群志之陋，而程式之美，足为万世志法。故此志之作兼准二书焉。”（44）郭棐纂修〔万历〕《广东通志》更是“义例仿一统志，特加详焉。或大书，或分注”，只有“烦简之别也”（45）。
一些府州县志，如〔成化〕《重修毗陵志》的编纂，因“旧志有叙州叙县以通纪历代因革，有州境县境以遍述土壤接比，今遵《大明一统志》及准《方舆胜览》、《舆地纪胜》诸书，改题曰建置沿革、疆域里至，与夫乡都坊市之区别素定，城郭桥梁之废兴有时者，各从本类。以州领县，次第书之，其郡名所拟，分野所属，风俗所尚，形胜所据，则通叙本类之下，或分或合，贵不失乎遗也”（46）。〔弘治〕《徽州府志》“其事目亦遵《大明一统志》立例。但《一统志》乃天下之事，不得不简；本志特一郡之事，不得不详。故于其已载而未备者增之，未载而可采者补之，事无可考者缺之，事有当纪者续之，旧志舛讹者兼考史传以正之”（47）。〔嘉靖〕《沛县志》的编纂“遵照《大明一统志》例，经纬条目，分为十卷，以备检阅”（48）；〔嘉靖〕《高淳县志》“体制悉仿《大明一统志》，有增而无损，其当续者各从类纂入”。当然，所谓遵循一统志的体例，并不是原封不动，囫囵吞枣式的模仿，而是按照志书的特点，因地制宜，突出本地的特色。如〔嘉靖〕《宁国县志》的“凡例”就明确规定，其纂修“准《大明一统志》，以遵时制。但独载一邑事，不得不详，故其间亦有不能以尽拟者焉”（49）。〔崇祯〕《砀山县志•凡例》云：“郡邑各自为纪，要皆遵仿《大明一统志》例。但郡志略，邑志详。因刻为二卷，属以事类。虽篇门多寡不同，无非据其实而次第之。”
对于明志遵循《一统志》体例的做法，得到不少学者的认同，即使在清代，也有许多学者认为明代统一体例的做法，有其一定的指导意义和借鉴价值。如清代学者方苞在《与一统志诸翰林书》中阐述了统一体例的重要性，他认为“《明统志》为世所诟病久矣。然视其书，尚似一人所条次。譬为巨室，千门万户，各执斧斤，任其目巧，而无规矩绳墨以一之可乎？是书所难，莫若建置、沿革、山川、古迹。振奇矜能者，大率博引以为富，而不能辨其出入离合，而有所折衷，是以重复讹舛牴牾之病，纷然而难理。不知辞尚体要，地志非类书之比也，所尚者简明，而杂冗则愈晦……故体例不一，犹农之无畔也”（50）。清人程廷祚在《修一统志议》中，探讨了修志宗旨与志书体例之间的关系问题，主张体例应服从修志宗旨，他说：“著书者，以义为体，而例从之……王者光有天下，谓之一统。则其为书，非徒以志郡县之沿革广狭也，非徒以志名胜之有资于流连观览也，非徒以志古迹、名宦、人物之时代先后，必将举天下大经大法，以推明光天下之义，而后得为《一统志》之书……详所当详则不为烦，略所当略则不为简。”（51）言简意赅，切中要害，充分肯定了明代《一统志》体例作为修志者的“大经大法”，似不为过。
（本文刊载于《史学史研究》2004年第4期） 作者单位：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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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明〕姚涞：《明山先生存集》卷三《任丘志序》。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据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姚稽刻本影印。
（2）《明太祖实录》卷五九，洪武三年十二月辛酉。又见〔明〕郑晓：《今言》卷一，五十一条：“洪武三年（1370）冬，儒士魏俊民、黄篪、刘俨、丁凤、郑思先、郑权上《大明志》，命秘书监梓行，授俊民等官。先是，上令军民等类编天下州郡地理形势降附始末为书，凡行省十二，府一百二十，州一百八，县八百八十七，安抚司三，长官司一。东至海，南至琼崖，西至临洮，北至北平。”中华书局《元明史料笔记丛刊》1984年5月第1版。
（3）《明太祖实录》卷八一，洪武六年夏四月己丑。又郑晓：《今言》卷一，五十一条：“（洪武）六年（1373），令州府绘山川险易图。”
（4）《明太祖实录》卷一五五，洪武十六年秋七月丁未。又见郑晓：《今言》卷一，五十一条：“十六年（1383），诏天下都司上卫所、城池、地理、山川、关津、亭堠、水路道路、仓库。”
（5）《明太祖实录》卷一六七，洪武十七年闰十月癸亥。见郑晓：《今言》卷一，八十二条：“洪武十七年（1384）《大明清类天文分野书》成，凡二十四卷。诏赐秦、晋、燕、周、楚、齐六府。是书刻在南雍，余尝托友人印刷。友人言：此非我朝书，殆前代人所纂，或出山野小说家。洪武中只有今南京为京师，何以此书乃有北京？又言：南京应天府，若前代书，何以又有十二布政司？布政司古未有也。余曰：‘是洪武中书无疑，此时未有贵州布政司，而有北平’又洪武元年（1368）诏以应天为南京，大梁为北京矣。”
（6）参见黄燕生：《〈永乐大典〉征引方志考述》，载《中国历史文物》2002年第3期。明永乐初，编纂《永乐大典》时，于各布政使司及各县一般仅载沿革，引录多为该书。
（7）[明〕郑晓：《今言》卷一，五十一条，中华书局1984年第1版。
（8）《明太祖实录》卷二三四，洪武二十七年九月庚申。另见郑晓《今言》卷一五十七条、李乐《见闻杂记》卷一十条，均载：“洪武二十七年（1394）《寰宇通衢书》成。书分为八目，东距辽东都司，又自辽东东北至三万卫；西极四川松藩卫，又西南距云南金齿；南逾广东崖州，又东南至福建漳州府；北暨北平大宁卫，又西北至陕西、甘肃。为驿九百四十。浙江、福建、江西、广东之道各一；河南、陕西、山东、山西、北平、湖广、广西、云南之道各二；四川之道三，为驿七百六十六。凡天下道里，纵一万九百里，横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四夷之驿不与焉。”《钦定四库全书总目》卷七十二《史部二十八•地理类存目一》题：《寰宇通衢》一卷，内府藏本，明洪武中官撰。按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曰：“《寰宇通衢》一卷，洪武二十七年九月书成。先是，太祖以舆地之广，不可无书以纪之，乃命翰林儒臣以天下道里之数，编类为书。其方隅之目有八。”
（9）《明太祖实录》卷二四三，洪武二十八年十一月辛亥。
（10）〔清〕傅维鳞：《明书》卷三十九，志二《方域志一》。中华书局1985年版《丛书集成初编》据《畿辅丛书》排印本。
（11）《明太宗实录》卷二○一，永乐十六年六月乙酉。又见郑晓：《今言》卷一，六十三条：“永乐十六年（1418），诏纂《天下郡县志》。命夏忠靖、杨文敏、金文靖三公领其事。”
（12）《明英宗实录》卷三二七，天顺五年夏四月乙酉，御制序。《大明一统志》天顺五年五月十六日御制序，三秦出版社1990年3月影印明天顺刻本。
（13）〔明〕柯暹：《东冈集》卷四《华容县志书序》。《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据明柯株林等刻本影印。
（14）〔明〕王直：《抑庵文后集》卷二十二《汝宁府志序》：“我太宗皇帝在位时，稽古右文，既修《永乐大典》，以资盛治矣。即诏礼部搜集旧文，欲作志书，以著一统之大，而未及成书”。《四库全书》本。
（15）[正德〕《高淳县志》顿锐序，载〔嘉靖〕《高淳县志》卷首，1963年上海古籍书店出版《天一阁藏明代地方志选刊》据明嘉靖刻本影印。又〔明〕周琦〔弘治〕《句容县志序》：“英庙昔当此盛，尝命使臣采四方之衣冠、文物，摘其事优而迹显者，以修一统志于修实录之余，盖一统志纪四方古今之盛。”1964年9月上海古籍书店出版《天一阁藏明代地方志选刊》据明弘治刻本影印。
（16）〔明〕何瑭：《柏斋集》卷五《怀庆府志序》。清《四库全书》刊本。
（17）《明英宗实录》卷二四三，景泰五年秋七月庚申。
（18）《明英宗实录》卷二九四，天顺二年八月己卯。郑晓《今言》亦谈到修一统志的重要性，“景泰中修《寰宇通志》，准祝穆《方舆胜览》……天顺五年，撰《大明一统志》”。
（19）〔明〕申时行：《赐闲堂集》卷六《广舆记序》。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明万历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
（20）参见黄苇主编《中国地方志词典》，黄山书社1986年版；《中国方志大辞典》，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21）参见刘纬毅：《中国地方志》，新华出版社1991年12月第1版，第68页～70页。
（22）参见郑振铎编《玄览堂丛书续集》，所收影印明抄本《寰宇通志》。
（23）〔明〕叶盛：《水东日记》卷三十九《寰宇通志》序表凡例》。中华书局《元明史料笔记丛刊》1980年10月第1版。
（24）[明〕李维桢：《大泌山房集》卷十五《方舆胜略序》，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明万历三十九年刻本。
（25）〔清〕顾炎武著，〔清〕黄汝成集释《日知录集释》卷三十一《大明一统志》，岳麓书社1994年5月第1版。
（26）《钦定四库全书总目》卷六十八《史部二十四•地理类一》。
（27）[清〕吴骞：《愚谷文存》卷四《大元一统志残本跋》。民国11年（1922）上海博古斋出版吴骞辑《拜经楼丛书》
影印本。
（28）〔明〕丘濬撰、丘尔榖编：《重编琼台稿》卷八《拟进大明一统志表》。清《四库全书》刊本。
（29）《明太祖实录》卷一四六，洪武十五年六月壬辰。
（30）〔明〕王景常序，转引自《中国方志大辞典•方志书名•云南》，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年7月第1版。
（31）〔明〕邹维琏：《达观楼集》卷十五《施州卫志序》，吉林省图书馆藏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重刻本。
（32）〔明〕包节：《包侍御集》卷五《甘肃六志序•地里》。国家图书馆藏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刻本。
（33）〔明〕孔天胤：《孔文谷集》卷四《山西通志序》代作。山西祁县图书馆藏明隆庆五年（1571）刻万历增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
（34）《明英宗实录》卷二六六，景泰七年五月乙亥，御制序。
（35）《明英宗实录》卷三二七，天顺五年夏四月乙酉。《大明一统志》天顺五年五月十六日御制序，三秦出版社1990年3月影印明天顺刻本。
（36）〔清〕傅维鳞：《明书》卷三十九《方域志一》。中华书局1985年版《丛书集成初编》据《畿辅丛书》排印本。
（37）〔明〕高儒：《百川书志》卷五《史志二•地理》。书目文献出版社出版《明代书目题跋丛刊》本。
（38）《明太祖实录》卷五九，洪武三年十二月辛酉。
（39）《明英宗实录》卷二六六，景泰七年五月丁丑。
（40）〔清〕张用熙修，左辉春纂：〔道光〕《续增高邮州志》张用熙叙。南开大学图书馆藏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刻本。
（41）〔清〕章学诚：《文史通义新编》外篇四《州县请立志科议》。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7月第1版。
（42）〔明〕李维桢：《大泌山房集》卷十五，《方舆胜略序》，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明万历三十九年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