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南樵诗词资料网> 史海志林>历史研究>古玩
   

陶瓷的趣味

作者:魏晋酒徒 发布时间:2006-08-20 06:55:22 来源:作者投稿 浏览次数:1967

 
我对古代器物很感兴趣,然而在我接触或是知道的那些器物中,总觉得陶瓷器是最有趣味的。初学文物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曾说过最好先从陶瓷、书画的门类入手,然后再旁及玉器、青铜、木骨漆器。细细想来陶瓷器总是小器物,而且陶大多粗笨,瓷又过于易碎,但拿到手中把玩的时候却也突然觉得竟是如此的适当、熨贴。
   这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合适感觉究竟是从那里生成,我曾经一度也琢磨不透。或许可以简单地用如下的语句来概括形容:文化造就器物,器物成全文化;器物赖文化而生,文化凭器物而昌。如果我们平心静气而论,无论是堂皇然黄钟大吕般的青铜彝器,还是浑厚古朴而又广礴大气的汉代玉器,或是匠心独运巧夺天工的明清家具,工则工矣,可就在这精工细做的同时,背后竟然也少了点儿陶的古拙韵味,或是陶瓷由普通粘土而成器的造化之功。倘若只是非常纯粹地去寻找艺术或是文化味,我们完全有理由只信任书画这一门类的作品。从传世最古的纸本图画展子虔《游春图》算起,书画作品层出不穷花样翻新,可惜的是书画这个东西太过于的不食烟火气,也许只能在薄薄的纸帛背后非常虚弱地透出世俗社会的风土人情。虽然在清高宗时期蒙皇帝恩德曾大力提倡过耕棉图、耕棉诗,也不过是玩弄辞藻粉饰太平的把戏。
   陶瓷是除过书画以外最具有文人气的了,在细细品味陶瓷的同时,我们常常不约而同而且情不自禁地将其人格化、意识化。陶瓷是有着江湖气和庙堂气的双重气氛的,来自于民间又得天庭造化,既“造化钟神秀”又“恩承雨露时”,就形成陶瓷器极富趣味与生命力的感觉。可能这种情况在其它类的器物中也能觅其踪迹,但在陶瓷中更异乎寻常地孕育着这种禀性。商周王室利用丰富的国力资源以及强大的国家暴力机器大肆制造青陶器不免有飞扬跋扈炫耀夸功之嫌,远不胜雍正帝钦令精制的瓷品文采风流,不过那位写得一笔瘦金好字又曾以孔雀升墩为题考住画院众师,同样也是文采风流的赵佶还是亡了国。风流是可以兴邦也是可以误国。在文武兴衰成败之际尚不失陶瓷的隽永和风采。苦茶庵主人(周作人)在国运凋蔽之时就曾一度非常怀念用绿豆瓷饮茶舒缓闲适的味道。古陶瓷的趣味远不仅于此,观赏古陶瓷精品图片的滋味深长,探访古陶瓷遗址也别有情趣。杭州城外宋官窑的发现不仅是一项科学考古发掘,更仿佛是古时文化名流的“好事者探而访之”,就像在书桌前又重读了一回《武林旧事》或是《西湖游览志》了。我们可以艳羡“清雍正青花釉里红穿花龙玉壶春瓶”能爆出2001年秋拍近千万元的高价,不过在不起眼的古玩店内对民窑瓷摩挲一番也是好的。我们喜瓷、爱瓷、赏瓷自不必要亲手和泥,陶车轮制。若论及书画就非得要能亲手绘制了,至于水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否则的话真会流于周树人所严词批评的空头美术家一流,混迹其中而被世人所笑、俗名所累。陶瓷器就没有这一层的顾虑。
   单单从学问见识来说,每一个门类的器物都有其合乎中道的专门知识,说到高深处,真如佛祖讲法天女散花妙不可言。我的一位老师就曾经总结陶瓷是五行之艺,在陶瓷的生产过程中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意(艺)。这倒也中肯贴切,我狗尾续貂地添上“研究出五行,赏析归三才”的说法。一件瓷品的产生乃至能流传下来皆赖天工、地工、人工;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才能够得上好瓷品。魏晋名士胡乱地谈玄风气,不着边际的学说或许可以沾染一些,但天人合一的思想历来就由国人的骨髓里渗出了,也难怪浙江宁波的藏书名楼能取自《易经》中的“天一生水”而命名“天一阁”。天、地、人能成就范氏名楼,更能成就陶瓷这一小玩物。地工自不必说了,制瓷的用土、用水、用釉料皆靠地域的灵光。紫砂偏就宜兴独有,秘瓷偏是越窑能烧,元朝苏泥勃青更是独选海外。窑口稍稍搬移烧造水平就大不如前了。人工无非具体指制陶(瓷)工匠的技术水平。古时做陶(瓷)可是师傅口传心授、薪火相传的技艺,或许在他们看来仅仅当作吃饭的一门手艺,在今天看来完全能成为断代、辨伪、欣赏的标准,就像乾隆玉工首选陆子岗,紫砂名手应推时大彬。说到天工就常常被别人扣以玄妙天机的帽子,其实在这里无非两层含义,其一是制窑的偶然成功,陶瓷的偶然出现与制造过程都是包含着极大的偶然因素,当然也包括钧窑的窑变和花纹、式样、 釉色的偶然性首次使用,也许哥窑开片瓷的那个美丽传说更可以说明这一情形。天工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时机,那些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名窑宛若一颗颗璀璨的明珠,每颗明珠只有在某一特定的时期不失时机才显得光彩照人,既不会光耀万年也不会明珠投暗。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注解,那些历经百年、千年的古陶瓷作品能流传下来也不免要仰仗缘分的。古时为皇家制瓷不惜工本自不必说了,而且自制成之后择优上贡之外就要大批毁坏,以免皇家御用之物流落民间有失龙威之虞。这些倒还是小可,只是古瓷毁于今人之手的风气却是颇为炽热和惨烈点了。近来在父执辈的师长中听说道上朋友为了使青花瓷瓶能顺利带出海关,不惜将完整器拦腰截断,到了海外又将其改造、拼贴、焊接,制成青花瓷灯台,也是能卖上个好价钱的。
   我惟有痛惜二字,文物是有生命的。这一举动无异于谋财害命。我的老师就非常传神地讲述在静静的夜晚细细聆听宋代官瓷那微微破裂的声音。那种声音仿佛黑夜中轻扣着窗棂声,又好象是怀着羞怯而又激动的心情推开少女的心门。可能在那种境界与感觉中,最为恰当的比喻也会显得笨头拙脚。我也尚不明智地把这种富有生命力的细微的碎裂声比做缓缓绽放的花朵,又好象经年未见的故知在心灵对话一般。我们还能说陶瓷没有情趣么?在初涉瓷海之际,我偏爱近古的青花和彩瓷;郎窑红、霁红、霁蓝的颜色永远都是那样的浓郁、灿烂,就连普通的黄釉碗也都显得如此的富丽堂皇。可是看多了,眼中就会泛出腻的感觉,于是更怀念洗净铅华脂粉,怀念“天容海色本澄清”的味道。只有此时,才会悟出古陶笨拙古朴的风韵,上古青瓷散澹高远的味道;仿佛这样才可以达到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境地,列子寇御风而行恐怕也是出乎于此吧。
   其实人活于世,物存于世都是自有趣味的,每个人对各种趣味的咂摸也是各不相同的。《南华经》也曾说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对种种味道的咂摸就是在将要明白还尚未明白的时候最是恰如其分,真正的味道才会出得来。
  
共 1 页 当前第 1 页 

关闭窗口


【作者相关文章】
  雁塔古思


【网友评论】
暂无评论


【发表评论】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用户名 密码
没有账号请注册
 
 
南樵诗词资料网
联系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