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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庆父,鲁难未已

作者:再兴国学 发布时间:2005-09-27 19:23:01 来源:古风论坛 浏览次数:926

 
今怀五四彼时,国弱受欺,人心思变。二三激进青年,如胡适、陈独秀、吴虞者流訾议丛生,胥将其因归罪儒家,贻羞往圣。裂冠毁冕,拔本塞原,力主西化,积非成是,斯以为克救中华……
  时文坛之中,又以鲁迅为著,之于中国文化极尽诬蔑之能事。后生小子,翕然和之。信夫!诚如南师所言“在文学的领域里,大肆口诛笔伐,极力挑出旧社会的毒刺,加上私人恩怨心理和愤世嫉俗的情绪,对于中国文化流弊所产生的阴暗面与丑陋面,力加诋毁。因此大受当时青年们的赞赏与崇拜”(《亦旧亦新的一代》)质言之,亦餍时人之心焉耳矣。
  吾闻“国家不幸诗家幸”,且夫,因政见之由,毛氏泽东便曾称鲁氏为“现代的圣人”(近又有房向东者,于其《鲁迅:最受诬蔑的人》一书中将鲁氏与孔子相提并论,实为无稽之谈,天方夜潭者也)。洎夫而今,其俨然已为“现代文学奠基人”矣。
  于是乎鲁文影响所及,竟为当今学子之于古时古人之成见,之定论。遥想当年,胡适谓任公《欧游心影录》发表尔后“科学在中国的尊严,就远不如前”,余则谓鲁文现世以还,吾华夏固有文化,深受诬蔑,痛遭摧毁。嗟乎!鲁氏其尤也泰矣。鲁氏误人也久矣。
  虽则圣教炳若日星,浮云之翳,无伤于明,然今人疏于国学何其厉也?岂但无涉芸编,尚犹人云亦云。或以为“食色性也”乃孔子所言,或以为《朱子家训》乃朱熹所作……而诋夫人也,不曰孔乙己,即曰阿Q,而大抵已忘其人无非小说中人耳,直如宋玉笔下之登徒子也,相如赋中之子虚、乌有二先生也。
  今,吾匪敢以正视听自居。非就其文笔言,非就其人品言,乃就其文而言旃。昔者年少,得子厚疾,亦未能免俗,自购得鲁迅全集,曾略加读之,爰有眉批,聊成文以表。
   诸君不妨先观鲁文中学识误处,余姑举一二。
  “原来‘妇者服也’,理应服事于人”(《我之节烈观》)——“妇者服也”,此《说文》之训“妇”。而鲁氏竟将《说文》之训掉其半截:其后尚有“从女持帚,洒扫也”一句。鲁先生若非一知半解(不知而作,诚妄也),则当是断章取义(刻意用心,当戒也)矣。且夫,《释名·释亲属》释妇为:“服也,服家事也”。何来“理应服事于人”之高论哉?
  “司马迁说:‘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流氓的变迁》)——“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语出《韩非子·五蠹》,太史公何尝有此说?此乃太史公引韩非语,原非其言。鲁氏若非误写,即行文随便,文学作品原无甚严谨可谈乎?吾又闻其将“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此诗划于太白名下,诗圣泉下有知,可也甘休?
  “我常常感叹,印度小乘教的方法何等厉害:它立了地狱之说,借着和尚,尼姑,念佛老妪的嘴来宣扬,恐吓异端,使心志不坚定者害怕。”(《有趣的消息》)——噫。地狱之说,岂是小乘所立?地狱之说,先释氏而有,盖为婆罗门教所立也。及,佛家有六道轮回,原不分大小乘。借第鲁先生犹在,吾必劝之曰:知之而后驳。
  “然鲜卑语尚不弃于颜公,罗马字岂遽违乎孔教?”(《补救世道文件四种》)——所谓“鲜卑语尚不弃于颜公”之论,想是出自《颜氏家训·教子》。原文曰:“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俛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颜公果不弃鲜卑语乎?非也。鲁氏有误乎?然也。后鲁氏于《〈扑空〉正误》中也已自认,差强我意。
  “但最引起许多人的注意,而且于生命有危险的,是《与山巨源绝交书》中的‘非汤武而薄周孔’。司马懿因这篇文章,就将嵇康杀了……如曹操杀孔融,司马懿杀嵇康”(《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嵇康乃司马懿所杀?乍视之,以为出版社工人疏忽大意,将“昭”字错印为“懿”字,不意后又有“司马懿杀嵇康”一语,我犹未信。厥再查一本《鲁迅反孔非儒文集》中此文,未卜亦复如是。
  “孟子批评他为‘圣之时者也’……甚至于为暴民所包围,饿扁了肚子。弟子虽然收了三千名,中用的却只有七十二”(《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孟子称孔子为“圣之时者也”(《孟子·万章下》),又称“孔子之谓集大成”,此乃赞,何成批?余莫能知。“为暴民所包围”一语,想是指子畏于匡,而某不知鲁氏何有“暴民”之说?《史记·孔子世家》明载:“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於是遂止孔子。”“弟子虽然收了三千名,中用的却只有七十二”一语,也不知鲁氏是承哪家之说?太史公曰: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鲁氏却道中用者仅七十二人也,何其谬哉?误甚。
  “孔子所谓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也”(《致曹聚仁信》)——若余所料无误,“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应便是“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此出《孟子·尽心上》,原非孔子言。
   “朋友乃五常之一名”(《四论“文人相轻”》)——五常者,仁、义、礼、智、信也,华夏之固有价值系统也,儒家之伦理核心所在也。董子称“仁、谊、礼、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当修饬也”(《举贤良对策一》),鲁氏称“朋友乃五常之一名”,此语可诧。是何言也?或指信耶?若然,亦是不通。《说文》训信“诚也”,诚信互训。“敬事而信”(《论语·学而》);“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论语·子路》),概指为人言行需诚信。岂止朋友之间之谓信乎?
  盖上者之误,余犹非蓄意寻之。诸如此类当不在少数,想来原非偶然。观那鲁氏,文坛人物而已,固非学界名流。观那全集,皆为文学作品,势非学术论文(除却一《中国小说史略》,其不曾有何种学术著作)。
  斯人也,何足以平章国学哉?而网络之上,有一国学网站,竟将鲁迅先生列为国学大师。此举一如张道陵于老子出关五百年后居然将其(老子为无神论者,鲁氏则是反国学先锋)尊为道教至尊神,安不令人莞尔?虽国学大师之界定,方今学界尚无公论,然一般而言,自章太炎以降,国学大师便不复有。莫说鲁氏,便是郭沫若、罗尔纲、程千帆、杨公骥、范文澜、白寿彝、钟敬文、陈贻焮诸人犹不足以称焉。
  鲁文原无学术性可言,而其人攻击国学不遗余力,堪谓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诸君且再观其文私心自是,无稽诬蔑之处,余亦举一二。
  “旧文章,旧思想,都已经和现社会毫无关系了,从前孔子周游列国的时代,所坐的是牛车。现在我们还坐牛车么?从前尧舜的时候,吃东西用泥碗,现在我们所用的是甚么?所以,生在现今的时代,捧着古书是完全没有用处的了。”(《集外集拾遗·老调子已经唱完》)——儒家内圣之学,推之古今而公行,放之四海而皆然。何有时代之局限?何来地域之束缚哉?现代可不需仁义礼智信?现代可不需忠孝廉耻?牛车、泥碗之例,无非物质耳。物质之变,与古书何涉?牛车、泥碗于今无用,何以即推出“所以,生在现今的时代,捧着古书是完全没有用处的了”之高论?在下不敏,试问,谁人告我,此又是哪家逻辑?
  “中国国粹,虽然等于放屁,而一群坏种,要刊丛编,却也毫不足怪”(《致钱玄同信》)——斯言岂是一中国文人所能出口之语?鲁氏摇其笔杆,肆其长舌,污言漫骂,贼夫人子。我辈盍能坐视?二三子,何不见鸣鼓而攻之?鲁氏可知“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礼记·祭义》)?韩信耻于哙伍,某则耻于与鲁氏同省。其于《破恶声论》中称:“见中国式微,则虽一石一花亦加轻薄,于是吹索挑剔,以动物之定理,断神农为必无。”我则未尝不疑,此果为其言乎?若然,此非自扇嘴巴者何?
  “现在听说又很有别国人在尊重中国的旧文化了,那里是真在尊重呢,不过是利用”——针贬之意,溢于言表。观乎鲁氏以众人皆醉我独醒之姿态,作如是宣言。某家则百思不得其解。陈氏独秀、胡氏适之沉醉西风,鼓吹那赛、那德先生,若何?
  “中国古来,一向是最注重于生存的,什么‘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咧,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咧,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咧……意图生存,而太卑怯,结果就得死亡。以中国古训中教人苟活的格言如此之多,而中国人偏多死亡,外族偏多侵入,结果适得其反,可见我们蔑弃古训,是刻不容缓的了。(《华盖集·北京通信》)——此贵生爱身耳,何错之有哉?使鲁氏未读老庄之书,便是之于老庄视而不见,而独责诸儒家(道家爱身,尽人皆知。而其所引言前出《孟子》,后出《孝经》)。“故贵身于天下,若可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寄天下”(《老子·第十三章》) “夫天下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庄子·让王》)“故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然身非我有也,既生,不得不全之”(《列子·杨朱》)嵇康《幽愤诗》有云:“托好老庄。贱物贵身”,亦可见其一斑。而况以“以中国古训中教人苟活的格言如此之多,而中国人偏多死亡,外族偏多侵入,结果适得其反”推论出“可见我们蔑弃古训,是刻不容缓的了”岂非滑天下之大稽也欤?
  “后来我曾到山东旅行。在为道路的不平所苦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我们的孔夫子。一想起那具有俨然道貌的圣人,先前便是坐着简陋的车子,颠颠簸簸,在这些地方奔忙的事来,颇有滑稽之感。这种感想,自然是不好的,要而言之,颇近于不敬,倘是孔子之徒,恐怕是决不应该发生的。但在那时候,怀着我似的不规矩的心情的青年,可是多得很”(《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鲁氏不思夫子为天下苍生而受颠簸流离之苦,不识前人所谓“孔席不暖”之伟倒也罢了,反出言相讥,此何人哉?好一“不规矩”之竖子耳!
  “老子的西出函谷,为了孔子的几句话,并非我的发见或创造,是三十年前,在东京从太炎先生口头听来的,后来他写在《诸子学略说》中,但我也并不信为一定的事实”(《〈出关〉的“关”》)——枚叔当中年之期,侮圣颇厉,其罪也深。诚如其言“鄙人少年本治朴学,亦唯专信古文经典,与长素辈为道背驰。其后深恶长素‘孔教’之说,遂至激而诋孔。”(《走出中世纪》)幸晚年觉醒,自责“妄疑圣哲,乃至于斯”(《答柳诒征书》)。尝生造老子为孔子而吓出关之说,鲁氏明言不信,复承其说,作《出关》一文,毁圣如斯,其心当诛。“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此之谓也矣。却叹圣人何辜?于九泉之下,犹受此子之侮!
  诸如“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狂人日记》);“中国的文化,都是侍奉主子的文化,是用很多的人的痛苦换来的”(《集外集拾遗·老调子已经唱完》);“而且由只识拉丁化字的人们写起创作来,才是中国文学的新生,才是现代中国的新文学,因为他们是没有中一点什么《庄子》和《文选》之类的毒的”(《论新文字》)云云,某家尚不屑驳之。
   行文至此,想来不必再加赘叙。鲁氏漫骂中伤,恶毒攻击赤县文明之文,几枚不胜举。
  或曰:鲁氏所为,时势使然。
  敢问:所谓时也者,便可肆意诋道而致后学于涸辙之中乎?所谓势也者,便可动辄侮圣而冤先哲于九泉之下耶?若然,夫复何言?夫复何言!
  人言“可能是我们读鲁迅的文章比较多,二十世纪初,文学与政治都是一个探索时期,路如何走,本来就有很多迷茫。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也就是鲁迅的一面之词”,至哉斯语。
  今有一语,告诸中国兆亿学子,鲁文不值一读,读之将受其所惑(迩来,又有王小波之流,不知而作,妄言连篇,学界虽不以为意,而文学青年竟深以为然,兀自相与传阅。吁!王氏殆犹不知内圣外王何物也,我注六经何所指……苟王氏足以平章学术,则吾何必妄自菲薄?吾固为国学大师矣)。
  吾友汉皋读易生言:鲁氏不诛,大道难兴。斯言或视鲁过高,然则愚心晓然见:值国学复兴前沿,苟欲补弊,可自笔伐鲁氏肇也。是以取《左传》中仲孙之言为题,虽用之不当,却可表余意于一二。
  余行文立说,素不敢以已之是非为必是而不容他人之匡正,今公诸鄙意,固蕲与二三子相与析焉。窃本斯旨。是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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