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杨再兴（附创作小记）

胡尘蔽日塞鸿惊，跃马关山阵纛擎。

枪似游龙凝虏血，箭如飞雨踏连营。

商桥犹带英雄气，流水还闻鼓角声。

草莽亦知纾国难，谁言忠烈世簪缨？

                                                                                        创作小记

我自儿时便敬慕杨再兴这位英雄，心里早就想为他赋上一咏。这两三天来，一直惦记着这个题材，起初原本就打算写一首七律，可第一天落笔之后几番尝试都没能成篇，处处阻滞。实在不甘心就此放下这个藏在心里许久的题目，便想着换一条路试试，于是打算改用《破阵子》来填——这个词牌自带刚猛杀伐之气，我原以为很贴合沙场壮士的风骨，不料写到上阕收尾一句又屡屡卡壳，删了又改、改了又删，依旧难以顺意，好几次都生出干脆作罢的念头。兜兜转转之后，还是放不下，又重新回到七律这条路上来。

最初构思之时，我很喜爱"枪似游龙，箭如飞雨"这两句，将其安置在颈联。写着写着便察觉章法不妥：鏖战的场面放在此处，留给怀古抒怀的空间就十分局促。同时心里放不下一桩思辨：后世流传，多把杨再兴附会为杨家将后人。世人皆知他名垂千古，可这份不朽，本是源于他沙场浴血、为国捐躯，并非倚靠"杨"这个姓氏的光环。我总想把这层意思写入诗中，一度生出"稗官谬千古"一类愤激之语，想要直接驳斥坊间传说。转念又想，演义稗官本也是为歌颂英烈，并非存心歪曲，这般直白斥责，未免失之苛责，还会牵动韵部，需要全盘大改。思索再三，索性尽数删去，推倒重来。

苦思辗转之间，"商桥犹带英雄气，流水还闻鼓角声"一联忽然浮现。这一联一出，我顿觉豁然，感觉这支笔终于找回来了。有了这一联作为时空转折，便把舍不得舍弃的枪、箭对句挪至颔联，铺陈小商河浴血死战的壮烈。

尾联我依旧保留原本的思辨内核，不愿舍弃这份独到立意。不再执着于直接辩驳"他是不是杨家将后人"，而是把眼界抬升一层，写出"草莽亦知纾国难，谁言忠烈世簪缨？"。诗里依旧暗含本意：英雄得以名垂青史，靠的是自身舍身报国的气节，而非世家姓氏带来的附会荣光，出身草莽，一样可以为国赴难。如此写法，不把话说满，留白更加深远，意境也随之拔高。

几番取舍，几番推倒，历时三日才定稿。以我当下的功力，此作仍有不少可以打磨精进的地方，尚有很大上升空间，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回头想来，那种几经困顿、几欲放弃，几经辗转才慢慢打通的滋味，反倒比一挥而就更有深长的快乐。久久难以落笔，最后总算完整成篇，这份创作的甘苦，大抵只有深爱古诗词的人，方能细细体会。写下这段心路，并非要炫耀什么，只是想与诸位同道诗友一同探讨，若能抛砖引玉，引得方家不吝指正，于我便是莫大的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