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史、资治、教化是地方志的三个主要功能。存史第一位的要求是真实，其次是全面和生动。残缺和片面实质上就脱离了真实，也不符合“一地之百科全书”和“一方之全史”的要求；僵化和呆板的记录无法反映历史的本来面目，更不要说以此来资治政事与教化人民。正是基于这种认识，笔者认为地方志应当体现社会生态记录功能。
　　所谓生态，就是生命生存的生动状态。从这个解释的几个关键字眼中，可以分析出生态的几个基本内涵：1、生命主体。社会生态的主体是生命，既包括个体也包括群体。2、生存背景。主体之间（个体与群体、群体与群体）的普遍联系形成了复杂的生态链条和生态背景。3、生动状态。社会生态的主要特点是“生动”。每一个个体（群体）既是其中的“生动”主体，又是他者的“生动”背景，它们在联系中运动，在运动中联系。这种对自然生态的解释基本可以移植于社会生态。所谓的社会生态记录，就是指全面完整地反映社会生活中以人为主体的生动的原生态的过程。
　　用社会生态记录的要求去对照，我们发现，不少的志书都存在着两个不足，一是注重了门户分立，而系统性不足，政治、经济、文化等部类各自为阵，没有很好的体现事物之间的联系，未能全面完整展现社会原生态。二是忽略了人的主体地位，对人的记述明显不足，后人很难从中看出志书所记载的那一时期，作为社会主体的人的真实的生存状态。
那么，如何实现志书的社会生态记录功能呢？
　　以人为本。人是社会生活的主体，是推动历史发展最积极、最活跃的因素，历史因人而生动。如果忽略了人的主体地位，就不可能反映社会的“生动状态”。地方志既要记述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的现实状况，也要记述创造文明的过程，更要记述人置身其中的现实处境。换句话说，对社会方方面面的记述，就是在记述作为主体的人的生存背景和人在其中的生动状态。比如对政治的记述，除了对政治体制等方面的记述以外，应当注重记述人们的政治参与度和人们的现实政治处境，如人权的行使和维护，民主空间的延伸和拓展，等等。在首届所修的不少志书当中，对政治方面内容的记述，笔墨几乎都花在了对政党和政权、议政等机构的设置和变迁上，对人们参与政治的情况惜墨如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缺憾。比如对经济方面内容的记述，在记述经济发展的时候，一定要把它和人民生活联系起来，不能就经济写经济。再比如对文化中教育部分的记述，除了对教育事业发展等方面的记述外，应当注重记述人们享受教育权利的现实状况，如对教育资源的分配（教育网点的设置、师资状况、教学设施状况等）、受教育的机会、经济发展与教育投入的矛盾，等等。
　　注重系统。和自然生态一样，社会生态也是环环相扣的链条，事物和事物之间存在着各种各样千丝万缕的联系。专家都把系统性列为地方志的一个重要特征。如果不能体现事物间的联系与统一，就会削弱志书本来可以体现的社会生态。社会生态本身是一个统一的整体，我们因为需要而将其分门别类，但决不能因此割裂其原本的联系。应该说，我们所看到的志书，大部分都尊重了事物本身的逻辑，条分缕析，分门立户，结构上都比较好的体现了事物的系统性。贯彻系统性不足的地方在于，纵览全局的眼光不够，分得开而收不拢，没有真正的把握彼此之间的相互联系和有机统一。某县是一个劳务输出大县，新修志书对此进行了较为充分的记载。在初稿的评审中，我们发现，相关内容的记述还有欠缺。与庞大的劳务输出相连的是县内劳动力结构的变化、家庭结构的变化、人口流动的变化、婚姻状况的变化，等等，我们在相关的章节当中没能找到相应的内容。
　　注重层次。社会生态是立体的复杂系统，对它的记录应正确处理整体与部分、一般与个别的关系，要避免大包大揽式的记述。所谓大包大揽式的记述，就是忽视事物本来的层次性和立体性，蜻蜓点水，一步到位。比如对小康生活的记述，只有总体状况的记述，缺少对其中贫富两极的记述；比如“公安”中对案件的记述，只有每年案件的总数，甚至只有某年至某年的合计，对案件的具体类型和其他相关信息只字不提。这种粗糙的记述，离社会生态记录的要求差之甚远，也实在难以实现方志存史、资治、教化的功能。
　　注重民间性。党委领导，政府主持，专家修志的修志体制是不会错的，但修出的志书不能真正成为脱离群众的“官志”。作为志书的编纂者，应当把触角伸入民间。忽略了大多数，就不能完整的体现社会生态。在一次志稿评议会上，有人戏言某部县志只为县内50万人中不到十分之一的人修了志。纵览全志，除了“人民生活”和“人情风俗”部分对县内百姓有所关注外，确实很难找出其他相关的内容。比如对“劳动人事”中“工资”的记述，除了对机关、企事业单位职工工资状况进行记述外，对各行各业人员的工资状况几乎没有进行记载。再比如对“卫生”的记述，除了对机构、队伍、经费等方面内容的记述外，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医疗保障、医疗费用等方面的内容则少有涉及。
　　注重附录。“录”是地方志的基本体裁之一，但在修志实践中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地方志附录的是原始资料，原始资料是体现志书真实性的一个重要方面。有价值的附录不但可以保存了事物的“原生态”，同时也可以增强了志书的可读性。在认真筛选的基础上，可以加大附录的份额。在这次地方志续修中，除了适当增加文字附录外，可以增加一些图片附录，如票证、用品、用具，等等。这样，后人在阅读志书的时候，就有可能通过这些原始的东西去了解当时的社会生态，从而更好地实现志书为后人存史的价值。
　　增加链接内容。地方志讲究文约事丰，不但文字上要求简练，在内容上也要求节约。这样就有可能影响事物的完整和丰满。地方志对事件的叙述基本上都是单线条和粗线条的，少有对个案的记述，这样就难以重现历史事件本来的丰富性，也不符合社会生态原本的复杂与丰富。所以笔者认为，可以借鉴中学历史课本的做法，在记述历史事件的同时，链接一些有价值的人物资料和其他相关资料。既可以以事系事，也可以以事系人。链接的内容可称之为附记，与附录不同的是，附记不是原始材料的收录，而是相关内容的记述。
　　注重调研。在本次地方志续修中，在志书资料的收集上，不少县市都是采取由部门提供资料的办法。对修志者而言，这无疑是一种较为方便的办法，但如果局限于这样一种办法，那就不可能编修出合格的志书来，更不要说出正品、精品了。即使在整齐划一的计划经济时代，通过这样的方式收集的资料也难免挂一漏万，在社会生活异常复杂丰富的市场经济时代就更不要说了。比如“文化”中对“图书”相关资料的收集，如果仅仅局限于新华书店和图书馆，而忽略了蓬勃发展的非官方图书市场，那么，这一部分的内容就是极其不完整的。此所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样，就与完整记录社会生态的要求差之千里了。其实，志书所涉及的很多内容，都不是可以现成提供的，都必须编修者自己沉下去，到现场采访调查，搜集鲜活的资料。再比如对职业的记述，很难就凭劳动局、就业局的几个数据就可以全面反映某一时期的职业状况。遗憾的是，在不少地方志当中，甚至根本就没有相关内容的记述，更不要说记述的全面了。有的志书在“人口”当中记录了职业方面的内容，但对职业状况（在职人口的文化程度、工作环境、收入层次等）的记述几乎没有。
　　相对于自然生态而言，社会生态包含了人文状况、社会意识、人际关系等丰富的内容。所谓人文状况大体就是某一历史阶段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的现实状况，对此前面作了一些论述，不复赘言。社会意识（心态、观念、风尚、价值取向、精神生活等）、人际关系是社会生态中活跃的因素，也是衡量人类生存状况的一个重要方面。地方志作为“一方之全史”，应当对此进行实事求是的记述。但是，由于受地方志文体、文风（述而不作）的限制，对如何反映这方面的内容，确实是值得研究和探讨的问题。笔者就此谈几点粗浅的看法。
　　第一，可以在“精神文明建设”“人民生活”、“人情风俗”等部分进行较为集中的反映。除此之外，对流行词汇、民间谚语的记述也可以较为生动地反映社会意识和人际关系。
　　第二，可以在志书的宏观记述部分（全志的“总述”、各卷的“概述”、各章的“综述”等）进行相关评述。相对于分门别类的记述，宏观记述部分有一定的“软记述”色彩，志书编纂者可以对某一时期的社会意识、人际关系作出实事求是的评述。
　　第三，注意在其他部分间接反映。比如通过记述社会现象，如庙宇文化的兴衰，如算命、测字、起名、改名，如非正常死亡，反映一定的社会心态；通过记述民间文化和娱乐休闲方式反映人们的精神状态，通过职业选择、就业倾向的记述反映一定的价值观念，再比如上面举例当中提到的“图书”部分，可以通过历年所销售、租赁图书的种类、数量的统计，从一个角度来反映一地一时人们的精神生活状况，等等。
　　要全面完整的记录社会生态并非易事，特别是对社会意识、人际关系等内容的“软记述”，一般没有现成的资料可用，需要做大量的基础工作，有些内容甚至需要成立课题组进行专题调研。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这个勉为其难的难题不能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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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单位：江西省石城县志办（邮编：34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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