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写《新九歌》 《新九歌》是屈原诗人精神的现代诠释。
什么是诗人精神？诗人精神也就是一种诗人情结。它有着历史渊源，如《诗经》：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黍离》
园有桃，其实之淆，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园有桃》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采薇》
个中的悲愁、忧时等就是诗人精神的发凡。在更宽泛的范围里，它也有着世界性的内涵；如在荷马史诗中，在对战争极尽铺张、渲染之中，也表现着虔诚、孤独、犹豫、脆弱，表现着人类灵魂的某种复杂的共通性。
什么是屈原的诗人精神？屈原的诗人精神就是他对其时代的忧患意识。体现这种忧患意识的除了《离骚》之外，《九辩》亦是最优秀的篇章。不管《九辩》的作者是不是屈原，但它的诗人精神是一流的。其中“愿衔枚以无言兮”是那种最终从忧患中超越出来的先锋意识。这种先锋意识是在《屈赋》中埋下的可供后来人撷取的促激灵感的种子。
由于屈原而激发了宋玉，激发了曹植，激发了李白，激发了郭沫若、闻一多以及当代诗人。一些人并无明晰的继承意识，他们唱着忧郁的歌，豪迈的歌，战斗的歌，在歌中流淌着预言、梦想、花朵和人间景象，他们为时代而写作，但是植根于古老的土地之上。那种只为时代而写作的人是媚俗的，贼头贼脑的。他们在欢乐中找不到欢乐，在忧伤中失去了忧伤，这批人因为拥有平庸的读者而短命，被湮没。另有少数人跨上了逆向的时间隧道之车，他们从传统中汲取永恒的诗人精神，因为拥有历史，他们才真正拥有未来。屈原就是这样，在《九歌》中，他汲取了人们赋予民间神祗的那种热烈的赞美、推崇、夸张，以及积淀其中的那种生活的忧虑、那种孤独和无助凄凉，而用来诠释面对国破家衰时自己的心境。所谓“贫士失职而志不平”，是历史的，才是现代的，未来的，结论就是这样。
一切存在于优秀诗篇中的精神均需要某种延续，这种延续当然是贯通于历史的延续。今天，这种延续需要在更宽泛的背景中，它将融通《圣经》、《诗经》、《吠陀经》、《荷马史诗》等的精神，从忧患中咀嚼忧患，从孤独中垂钓孤独。因为时间的存在，总有某些东西尾随其后，这尾随其后的东西是山鬼的儿子，见风日长九丈；是雨的精魂；是死掉的种子；是虚无。
那么，有什么意义？没有什么意义。意义只是隐约存在的某种语词的气层，语词将意义携带到每一种感悟中。我不喜欢评判，任何评判都是谵语。我说过，未来之日没有评判者，沉默的土地手捧鲜花，向虚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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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太一
其实我不过是一具尸体,
玩着开天辟地的游戏。
我呼出的气息变成风和云，
我的声音变成雷霆，
我的左眼变成太阳，
我的右眼变成月亮，
我的身躯成了大地的四极五方，
我的血液成了黄河长江，
野兽在我的经脉上奔跑，
狩猎者沿着我的肌肉追捕，
我的筋骨皮毛变成了珍珠、玉石、花草树木，
我的汗水变成了甘霖雨露。
我的祭日被尊奉为盛大的节日，
来啦，衣衫褴褛的圣徒，或锦锻绫罗的部落
在这吉日良辰，
自由自在，载歌载舞。
我聍听着人们重浊音的颂辞：
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在明月的光辉下宽衣舒袖，
在荆棘的祭坛上歃血为盟；
五音缤纷
桂酒椒浆
在那夜河上流着祈祷的水，
载着信仰的心灵奔流。
我的祭日变成一场盛宴
筵席上供奉着猪、羊、母牛，
在那紫金的祭鼎中香绕雾缭，
瑶席之上笙歌浩荡；
我喜欢这样的排场，
只要我的舌尖不出卖沉默，
我将永葆荣耀，死而不僵。
东 君
我经过那儿，一日一次。
褐色的土地香芋遍野，
肩岬形的山谷挂满金柿，
苞米丛中常有鸦群飞来飞去，
一只黑色的山羊走在绵羊之中，
显眼，可爱，一路弹出墨绿色的粪珠。
我第一次觉得那就是柿树，
以前熟视无睹。
看那硕大的果实，
我未尝过滋味，
但我知道它成熟之后的苦涩，
历经沧桑，
如同所有声音，所有思想，所有事物。
我知道它的孤独，
就象我的一样，
孤独透顶，喷薄欲出。
出于汤谷
登于扶桑
我来啦，
鹅黄的晨曦，撼人的力量；
我驾着龙车乘着雷霆，
举长矢啊射天狼
援北斗啊酌桂浆
沉默的海洋卷着波涛，
成熟的土地散发着芬芳。
被我映照的地方，万物被唤醒，
一派本原景象。
我沿着没有尽头的环道行走，
乐呵呵地，观赏人间喜剧。
所有的世纪都在这里奔跑，
创世的雷声奏响了历史序曲。
春秋代序
斗转星移
因你那疯狂的欲望
注定要向我顶礼膜拜，
披着我炫目的光彩，
飘流，飘荡，
或是在紫萍丛生的湖面上
杨柳般轻轻摇晃。
啊，你这些个朝觐的人儿，
跪在地上，落下阴影。
因为树林中的野兽是我的，
山坡上的羊群是我的，
一切生长的事物都是我的，
所以你也是我的，
你内心所充满的是我的，
诸如颤栗的敬仰，
杂而无章的迎仪。
我暗怀着孤寂，运作着你的时间；
而我自己，
行走在你的空间之外的另一个立体里。
炫目的天空象个大祭台，
人── 男人或是女人，
将隐匿的欲望在空间一一展开；
你这些个裹着头巾，手拿扎枪的人儿，
你这些个划着竹排的赤裸者，
你这些个泪涔涔的善男信女，
除了祈祷，还有什么奢望？
彩衣云髻
摇钟击罄
缳翀翠翥
展诗会舞
好象一个纸鸢那样坠入
一场梦幻的翱翔。
缤纷蔽日
浩浩汤汤
你赞美我的暴虐如同它是德行，
你这可笑的花招，愚陋却也纯洁无邪；
你要有光，于是我便给了光，
但是无论我怎样赐予你，
在我那如焚的心中
孤独，深藏着虚无的思想。
云中君
你发着清纯、悠长的颤音,
你披着夜的衣钵、夜的忧郁,
你用纤细的手
洗濯蝇翼般的翅膀；
石臼之旁，月兔为你捣药独唱。
在鬼火漫舞的墓地潜行。
潜行的方式
仿佛灵柩轻轻漫向远方;
灵魂来自穹窿，
血液来自冰川，
骨骼穿梭于生死之界，在云雾中生长。
谁在你的庇护之下?
被映照的一切:
树木、陶罐、虚无、忧伤
众神在这里曼舞霓裳，
云师丰隆，琴师晏龙，
宓妃织着忧郁，
三足鸟守望着深情，
在那月幔之中，
嫦娥偷偷哭泣。
每一个傍晚如约而来，
鸣篪吹竽
龙驾帝服
欢腾而忧伤
翱翔而徊惶
樱雨桂露
浴英沐芳
你的忧伤独自流浪，
你的灵魂没有重量。
没有实在
没有脸庞
每个时辰在虚无中胚育幻象;
没有时间之车
驱赶你瑜珈般静谧的欲望。
直至日出东方，
忧伤仍在你身躯里穿行;
那些林林总总的忧伤,
将你沉入玫瑰色的海洋.
湘 君
当初岔路向岸延伸，
撇下我无人理睬。
浩淼之水，恍若
从天上涌来，翻动我的思想；
我的思想的独木舟，
宛如一只雷鸟的身躯，
重重地压在波涛之上。
波涛，闭着眼睑
整夜将生命流放。
我辗转于波涛中的梦境，
漂泊、挣扎、搏击、祈望，
追寻从命运深处凝视我的目光。
劈剥地我就乘上了桂舟，
在波涛中溯源而上；
我追寻的果实在冰雪之中，
我追寻的种子在淤泥深处，
我追寻的是你深臧于心的火焰，
一团火焰宛似突然的歌唱；
你从远方震响我饥渴的心房。
虽然你离我很远，
而我却沉迷地如此久长；
我听到一阵煦风
在寂静的林间凝视着我，
我看到一束浪花
在翻腾的湖面亲吻着我，
我听到湖岸隐隐的马嘶，
在隐秘中你急速地向我走近。
咿嗬，你是一只白色的弯弯的帆；
咿嗬，其实你不是帆，
你是水天相连的远岸；
咿嗬，其实你不是岸，
你是岸上的行者，负着长剑；
你是一个孤单而沉思的漫游者，
因为你四处流浪，我离你很远，
因为我离你很远，我又与你贴得紧密。
你为你的孤独吹着排箫，
我为我的梦想谱着乐章；
色彩的乐章，芬芳的乐章，
恬静地爬上你叆叇的额头之上。
与天地啊同寿，
与日月啊同光，
啊除了你我，
谁也没有经历过爱情。
湘夫人
有一句话我依然记得：
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站立着你；
或者是生死之间；
或者是虚无之间。
你的忧虑仿佛在我身上，
你在我忧伤的身体里蠕动，
在我黑色的眼睛中
埋下沉痛的回忆的意象，
任何一种事物都不能
拒绝回忆的意象。
你是葡萄藤长长的触须，
你是紫罂粟缠绵的香魂，
你是一棵树的河流，或是
河流中的一棵树，
冲击着我的胸部。
因为顽强的意象，
一种可怕的思念已经诞生、生长。
一涡涡白云，
一圈圈涟漪，
一团团黑暗簇拥着你。
激流，小溪，泉眼，唐古拉山急涧，
你那木质的身躯被水冲激，
遂成飞瀑；
我望着流水啊潺潺沅沅，
怕你在水中跌碎而战战兢兢。
你是为黑夜而诞生的女人；
我将你放置在阳光之中。
但也许这是一种谵妄，
你出生在无色的夜晚，和着天籁之音。
因你的出生，带给我阳光。
我没有忘记，
一片树叶遮不住你的胴体。
我在你呼吸的山谷中凝视，
在你漂流的房间里沉思；
我造了咱们的房子，
紫坛荪壁
百草盈庭
周围铺上荷叶的樊篱；
我感到时间变得温顺起来，
漫延至你隆起的胸脯。
我爱黄昏水渚深处牝鹿悲啾，
我愿衔着水草沉默无言；
我卧在你的胸上，
没有欲望，没有懊悔，没有想念；
我向着白萍洲极目眺望，
我一直在走近着无法诠释的心境。
我看见黑色的水面升起一棵玫瑰树，
我看见与树同时升起一枚匕首，
我看见青光炫耀，向我心上一击。
在沉浮之间站立着你；
你是我两泪涟涟的原因，
你是我两泪涟涟的结局；
你是你手中的薜荔、花椒和你忧伤的眼睛，
永恒的，旋转的，另一种三位一体。
大司命
那时辰到了，天门洞开，
黑色的云朵簇拥着象牙之车；
那天空廓呵寥呵，风雨飘摇，
忧郁地下沉，黯淡而眩晕。
下沉，无知而欢唱。
没有季节的概念，
我看见冬日的春花－－
金钟花开着，无冰的河流奔腾着，
引诱我向往热烈、赤裸和洗濯，
我倚在圣殿的门廊里，
暑月的气流象绵羊一般，
在我白皙的额原上驰骋。
我在点、线、面、立体与边缘中，
勾勒死亡的图象，
我来到颓圮萧条的墓场，
无数肉体仰卧在哪里，
无聊，腐朽，
觊觎着行走的梦乡。
我看见青鸟的飞翔
沿着天国的路径，
我听见悠远的声响
轰轰隆隆，越来越近，
我发现亡灵的翅膀
沿着山崖攀援，
并未被肢解，但不见形体，默默潜行。
我把生命当成河流，
坐在岸上，观其流动；
芸芸之众－－
在水中我看见其丑陋的面孔
布满阴影和受生活之累，
或在凡俗中瑟瑟发抖；
我从未为之所动，
但见我深入到死亡的内部，
伟大的死亡
装殓在桀骜不驯的遗容上。
伟大的死亡，
真实而又如同幻象。
起自白垩之纪－－
火与冰雪的轮回
熔岩与海水的消长
那是蛮荒、诚实的年代，
大地自愿献出它的礼物，
剑齿虎温和地漫游于荒野与山谷。
因为万灵之内皆我统领，
我从未为你所动，
你就安然无恙，
我灌注忧伤，
你则死亡。
我多年的迷梦寄托于你的圣贤气象，
我多年的钟情
砌成丰碑，浇注你的脑浆。
你是原始，不是终结，
你孑然独立，落落寡居。
不用养育就已经成长
不用起身就已经飞翔
你是皮肤、汗毛和指纹，
龙卷风、海啸和潮汐，
我看见你爆裂为闪电、火山岩浆，
死而又育的月光；
你是三皇五帝、青铜饕餮，
暴虐者秦始皇，
你的眼睛一如秃鹫，
你的肚脐一如鸿沟，
你的躯体偃卧在九州之上
打鼾，沉重地呼吸，象模象样。
你那竹质的肋骨
被我挑断，制成洞箫，
在那篝火之中伴奏舞蹈。
若隐若现
玉佩陆离
壹阴壹阳
溢采流芳
你活了多久，象你的王朝一样？
你的功德象阳光一样？
你的光辉象少女一样？
你的胸怀象海水一样？
你的沉默象石头一样？
你的忧伤就是我的忧伤，
你征战沙场，为功名而惆怅，
你双颊黯淡，为美人而悲伤，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所向披靡
风流倜傥
因为我对你怀着暗恋，我的眼泪
浸染在你血腥的骨骼之上。
你让我相思，就必须憔悴，
你让我忧伤，就必须死亡，
你让我追随，就不再轮回，
伟大的死亡只此一劫，
在我感伤的湖泊里徘徊。
少司命
我看见亡灵,
扛着五彩缤纷的旗幡;
我任他们远扬，
一路上痛快地跳舞
细腻而热切地呻吟。
春色潺沅
苏醒的土地犹如琵琶，
牧童在田塍的琴弦上敲打奏乐。
我肩负着招魂的使命,尾随而至,
泥土散发着清明过后的气息，
万物处于生与死的临界,
从内部幽暗温暖的心脏里
播撒出浸满欲望的种子;
我听见田塍上亡灵的脚步声,
没有肉体, 只有骨骼。
在这荒僻而芬芳的地方，
年轻的死亡
无畏地弥散在空气之中；
跳荡的激情
石泉上的葛蔓
隐秘的生离死别的旋律
我看不见脸庞,
浓雾般的芬芳簇拥而至;
但那声音忧郁地滚过,
驮着飘忽不定的身躯。
我在云车上端详，
亡灵的种子
在小溪中流淌，在树干内万啼千啭，
我本应对死亡感到高兴，
从昆仑山我看见亡灵
和黎明一起翩翩起舞，
奔赴黄泉，不屈而悲壮。
如同孤独的蔷薇在自言自语,
火棘般的胡须随风颤栗。
看吧，亡灵的队伍浩浩荡荡，
与美人作揖，
抚长剑呼啸。
他们在死亡的边缘舞蹈，
闹闹轰轰，象赶集的人群。
吟唱的新死者，
他的欲望，象蚕一样赤裸；
而当我瞥见一个衰弱的幽灵，
他仿佛在求解爱情的几何算题；
一个平面，一个锥体，
一个存在，一个理念，
一个天使，一个大不敬者，
现实的世界等于梦游的世界。
夭折者飞过雀舌黄杨，拍打着
纤细振翼的声音，
殉情者在夜晚轻语的小溪边，
溺死于爱的祈望，
游魂举着白色的幡，
祭奠月光，
而光本身摇摆着，
忽生，
忽灭。
荷衣蕙带
孔盖翠旌
回翔纷纭
九天容与
我象一面旗帜为亡灵所包围,
既无赞诔,亦无怨恨,
因为我在紫气中御驾亲征,
剔落我所给予的最珍贵的肉体,
于是灵魂裸露、孤寂，
孤寂的天空，即亡灵的天空，
与我达成默契。
因为我是一个他人，他物，
我封闭了所有的肉体之欲；
我驾驭死，
将一切没有灵魂的物质燃为灰烬，
声名显赫
一路欢情
伴随着莺歌燕语。
我象鸟儿一样徜徉，
没有语言
没有忧伤
我在洒满花粉的小路上漫行，
我漫步时蚱蜢在脚边跳跃，
我漫步时露水沾满我的双脚，
我漫步时芳草芊芊，溪水涓涓流长。
河 伯
东方有伟大的穷桑之谷,
凤、皇、鸾鸟在那里出没。
灿烂的光辉从那里幅射万物生灵，
美仑美奂，变幻莫测；
风唱起来了，
浪涌起来了，
风急遽而下，永不复返，
浪的兄弟们在轰鸣，
浪的兄弟们在轰鸣。
从涌浪的河流中出现了水车的形象，
金灿灿的幅毂，驭者紫色的眼珠，
我看见你如椽的双手
擎着五彩的旌旗，
苍老的容颜如炽如炬，
黑色斑有如熟透的芒果一样，
你冲进了黄土、树林和荞麦地，
我从未见过你如此英俊，
胜过明月十分；
悠游于河床上藤蔓中的云雾哟，
或者水泊中袅娜的白莲，
我慕想着你万种风情。
你乘着白鼋啊逐着纹鱼，
在河洲之上和女郎们同游共娱，
潺沅的流水奔驰而下，
纷乱的往事如烟如缕，
沧桑之世事事堪忧，
都不及少年痴情。
你自己的，隐秘的，感伤的旅行，
那是只有盛夏的岁月，
既无忧虑，也无虚妄，尽情享乐；
你暴露你那奔腾的性器官，
在同床异梦的婚姻之外；
而她是唯一接受你的叛逆的人，
她在河床之上袒露着身体，
无损伤也无压抑。
那些荣耀轻若鸿毛，倏忽而逝，
如一阵松涛，一阵燕雀的喃呢；
那些创痛，虽被挤压，
却开出黑色的花；
我看见你游手好闲，四处汜滥，
行侠江湖，响者云集，
却背着恶名；
你是一个忠实于叛逆的人，
象苦役犯永远拖着锁链；
刑具腐烂，形同虚设，
却不为所动。
山 鬼
你被受精 妊娠
你被女巫之手，
解除胞衣;
你的诞生
你的哭泣
你的野生之躯
在寒冷的仲秋之季，
落叶包裹着你，
在绿色的夜晚，水蛭游动，
夜神在水面扑打着双翅，
为你洗礼.
被黑夜浴过又诞生在晨曦，
你的光的脸庞
光的腹部
光的生命
沉醉在泥土的芬芳和亲吻中，
鸾鸟在空中高唱：
呱乌阿呱乌阿呱乌阿
那无限柔弱的身影。
你周围的环境：
葡萄紫的大海，
森林，雪地，
迷人的山岗，
宛似贝壳的床，
一根在火中燃烧的树叶的残骸，
一只断尾的狐狸，
一棵银杏，
一滴露珠，
一声猿啼
在石楠丛生的荒野上。
晨雾化作蝴蝶，
银鸥拽着落日，弄姿翩翩；
乳兔舔着你的脚趾，
月华逗留在你的乳房上。
你起舞在梦乡的石阶，
拾级而行，
浸润其间的绿色鲜苔，
书写着你生前的废墟。
你的歌，驱动汹涌的松涛，
野马披着歌的颜色，
从一处山巅奔向另一处山巅，
你那悠悠的喘息
悲怆的舞步，舒缓周旋，
你仿佛石兰，
披着绿叶紫茎，
你宛似处子，
乘赤豹而独行，
你眠于山之阿，
醒时，满天繁星。
既没有时间，
也没有概念，
在黑夜与白昼之间
在睡眠与死亡之间
你含着微笑，
抚摩那爬上胸脯的青春；
你成长着，一面将梦
埋入深深的身躯之中，
你的身躯攀援而上，
在月夜中波光粼粼。
你在林中焚香祈祷。
在想象的远方，没有幽灵，
在遥远的地方，没有遗忘。
没有预言
没有消亡
成熟的果实永远不落，
起飞的雄鹰永远翱翔。
那是野生动物的节日，
犀牛在亚热带植被上
激动地游荡。
心灵绽开，在视觉的怂恿下
飞转，犹如疯狂的齿轮一样。
你的一缕头发，
分割着你赤金般的眼睛，
你的鼻梁之上，
一道绿色的光，象浮动的精灵。
你的欢笑在鸟啭之后，
在树之后；
风拽着树，
带动它颤动的肢体。
林中的笑声夹杂着狂喜，
你每天都同彩虹嬉戏，
隐蔽于草莓园和罂粟花上；
你乘着鲜花与流水之舟，
袅袅的身姿仪容大方；
云车荷盖
浩歌翠旌
每天都是新生，
每次诞生，
都是一种黎明；
雪之皑皑，
春兰与秋菊，
夏季，沙欧云集；
你的明媚
你的幽冥
你的抽象的追寻。
一种新的情绪，而不象
转瞬即逝的欢情。
你追寻一个瞬间，一个记忆，
一个记忆凝聚于一个瞬间。
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多年前的一个猎手，
他的佝偻之躯
在黑暗中象梦一般滑翔。
你月华如泻的长发，
披散在多年前的笑容上，
你的汗水如同音符，
这些透明蝌蚪
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你的紫唇
你的白皙的双足
你要到达的地方，觅而无踪，
从你的额头隐匿。
你的悔恨
你的憔悴
你那奔跑的姿势如同麋鹿，
你那呼吸的声音如同柳笛，
你追寻一种传为佳话的方式：
履猎人迹，受孕，
并在烈日下分娩；
你晶莹的泪水，
洒落在婴儿之上。
你的儿子同你一样，
见风日长九丈。
鸟群的天空，
溪流的声音，
令他陶醉。
踏着风轮，
沿着率土之滨，
他成长
你死亡
你的容颜凝成白骨，
你的肌肤化作泥土，
一次瞬间绵延五千年，
一次记忆遂成黑洞，
我看见你行走的骨骼，
象夸父般虚妄。
你的芬芳
你的长发飘荡 飘荡
象夸父般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