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基本完成对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特别是农业合作化运动的胜利完成和1957年整风反右派斗争的胜利,使党的一些主要领导人滋长了骄傲自满情绪,急于求成,认为可以用比“一五”计划更快的速度建设社会主义。在没有经过调查研究和试点的情况下,1958年党中央就轻率地发动了“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这时,县委贯彻党的八届三中全会精神和省第一届党代会第二次会议精神,在大批“右倾保守思想”的政治气氛中,开始发动和组织“大跃进”运动。1958年9月,县委贯彻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通过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精神,在全县掀起了“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高潮。在“大跃进”运动中,县委不断提出过高的跃进指标,致使“浮夸风”、瞎指挥、强迫命令风”盛行。在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县委特别强调“公”字,大办公共食堂,刮起了“共产风”。全民大办钢铁,大兴水利,冬季积肥。组织大兵团作战,农民天天苦战,生产情绪受到严重挫伤。大办钢铁影响了农业生产,出现了“割禾童与姑”的现象,结果丰产不丰收。由于高估产、高征购,使已受“五风”损害的农村形势更为严重。1958年下半年,毛泽东、党中央进行了纠“左”的初步努力,县委做了一些纠“左”的工作,但形势没有大的好转,1959年下半年的“反右倾”斗争,使形势出现逆转,“共产风”、“浮夸风”等故态复萌,再次泛滥起来,这时,县委发出“彻底反右倾,继续掀起大跃进高潮”的号召。继续提出农业生产高指标,连续开展了“反右倾”、“烧中游”运动、垦荒运动和“万千百猪场”运动。使经济建设形势更加恶化,人民生活极度困难。历时三年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给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造成的危害之大,是历史上所罕见的。当然,付出极大代价之后,在兴修水利、修建公路和工业建设上也取得了一些成绩。这段曲折而惨痛的探索历程,给人们留下了最深沉的反思。 第一节 农业“大跃进”
“大跃进”运动是从农业开始的。1957年9月24日,党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在今冬明春大规模开展兴修农田水利和积肥运动的决定》,各地迅速掀起了空前规模的水利冬修和积肥运动。1957年冬,县委也组织了大规模的兴修农田水利和冬季积肥运动,拉开了农业“大跃进”的序幕。县委贯彻中央精神,批判右倾保守,落实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提出农业生产的高指标,组织农业生产“大跃进”运动。运动中,县委多次修改提高农业生产跃进指标,掀起农业生产“大跃进”高潮,先后要求五年、三年和一年农业生产跨《纲要》。随着生产指标的不断提高,加上组织措施的压力,“浮夸风”盛行。县委不顾客观条件的许可,夸大主观能动性,盲目地追求高速度。动辄“翻番”、“跃进”、“继续跃进”,以致反复折腾,对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危害。
跨《纲要》高潮中的高指标和“浮夸风”
解放后,党领导人民建立了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人民群众在政治上获得了解放,渴望经济上尽快改变“一穷二白”的落后面貌。尽可能地把建设搞快一点,这是当时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共同愿望和要求。1956年秋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1953年到1956年国民经济迅速恢复并得到较快发展。1957年,超额完成了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是建国以来经济建设最好的年份之一。桃江也和全国各地一样,工农业生产都有较快的发展,据有关部门统计,1957年工农业总产值比1956年增加578万元,提高12%,为1949年的189%;粮食获得大丰收,1957年总产量比1956年增产697万斤,提高18%;到1958年3月止,全县兴建水库56座(其中有雪峰山、花果山两座小Ⅰ型水库),山塘1500多口,河堤坝400多处,蓄水量达11900多万立方,灌溉面积达到56万多亩,其中38万亩稻田抗旱能力提高到30天以上。这是桃江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迹 。
在迅速取得的成绩面前,广大人民群众相信在党的领导下,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县委当时也认为有了党的领导,有了社会主义制度,有了强有力的政治宣传和思想工作,有了群众运动的工作方法,就有了万能的法宝。低估了改变桃江落后面貌的艰巨性,对经济建设这个根本不同于革命斗争,具有自身特殊规律的事物缺乏深入的理解。
1958年1月8日,县委召开第一届二次会议,传达贯彻党的八届三中全会和省委扩大会议精神。县委第一书记王志文作了《认真贯彻省党代会精神,坚决克服右倾保守思想,全力组织农业生产大跃进》的报告,会议在批判“右倾保守思想”的政治气氛中,讨论实施《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要求在农业生产战线上“来一个大的跃进”。去年农田水利建设和冬季积肥高潮一来,反“右倾保守”的空气一膨胀,县委对农业生产“大跃进”充满了信心。会议认为在桃江组织农业生产“大跃进”的条件已经具备,各地各部门要从人力、物力、财力上保证农业生产跨《纲要》。会后,全县上下在反“右倾保守”的紧锣密鼓声中,考虑如何提高指标,加快速度。县委组织了25万多人参加的春季积肥运动,共积各种肥料56592万担,每亩平均积肥943担。为了进一步落实58年农业“大跃进”的计划,2月17日至25日,县委再次召开县、乡、社三级干部大会,到会干部2400多人。会议传达了省委农业生产会议精神,听取县委关于提早实现农业生产发展纲要“四十条”的报告。会议提出“十年规划,五年完成”的口号,要求58年粮食亩产跨“纲要”(亩产800斤),总产比57年增产40%。这些生产指标已经超越了当时的实际可能性。5月27日至29日,县第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讨论修改《1958-1967年桃江县建设社会主义规划(草案)》,又将计划修改为“十年规划,一年完成”,提出“苦战三年,彻底改变桃江面貌”的口号。要求58年亩产稻谷1000斤(1957年亩产稻谷360斤),红薯亩产10000斤,并向党中央和毛泽东发了“保证书”。
会后,全县各地贯彻会议精神,掀起了农业生产的更大高潮。1958年农业“大跃进”中,全县有33万多人投入农业生产。当时的口号是:“鼓足干劲搞,亩产千斤不可少”、“亩亩积足千担肥,实现亩产千斤粮”。当时有人编了一首歌谣:“月亮已经落山边,劳动大军不休眠。川流不息闹田野,劳动歌声唱翻天”。正当各级大力宣传、全力落实农业“大跃进”的各项任务的时候,县委于6月12日,在泗里河乡召开县委扩大会议,王志文传达了党的“八大”二次会议通过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跃线精神。会议学习了毛泽东关于“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发扬敢想、敢说、敢干的创造精神”的讲话以及关于社会主义社会阶级斗争等方面的论述。参加会议的80多名干部对会议精神反应强烈,纷纷提出本部门、本单位的“跃进”计划,不断地提高和修改计划指标。这种过高的指标,求成过急的要求,靠大辩论开路、自上而下刮大风式的推动工作的领导方法,引发出了各级干部的“浮夸风”。这股风的特征是说假话、说大话、说空话。当时,通过各种宣传形式公开宣传“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等违背唯物主义常识的言论,天天报导高额丰产的典型(称为“放卫星”)。县委为了给农业“大跃进”造势,全县组织一支40758人的宣传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庞大队伍,进行各种文艺形式的宣传,还写出标语21万多张,黑板报3500多块。当时已是夏粮收获季节,各地正规划晚稻生产,全县兴起一股浮夸产量,大放“卫星”的浪潮。8月5日,《桃江报》、《桃江农村》放出了王志文在花桥乡第一分社种的6.7亩试验田的高产“卫星”:计划晚稻亩产1万斤,在全县广大干部群众中引起巨大反响。离奇的高产卫星,大都是采用“并田”方法(即把许多的茁壮的成熟的庄稼移栽到一块田里;也有一些是按密植株数推算出来的)。7月1日,县委召开“晚稻超早稻誓师大会”。会议提出“加干劲、加措施、不断革命、一跃再跃,力争全县实现亩产稻谷双千斤”的口号。1957年亩产只有360斤。县委在几个月内几次修改提高指标,要求全县实现亩产双千斤。在当时的客观条件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然而,这确实是当年县委发出的号召,它说明如果在决策指导上、理论认识上发生重大失误,在实践中后果是严重 的,什么贻笑后人的事情都有可能产生出来的。当时,会上各级干部纷纷提出“跃进”规划向县委表示决心。桥头河乡提出58年田土平均亩产粮食4200斤。力争在常德地区插上十面红旗的“跃进”计划,受到县委的表扬。8月16日,县委又召开有生产队长以上干部参加的七千余人的大种晚稻“试验田”动员大会。会议号召大家普种试验田,放高产“卫星”。会上谁的试验田产量吹得最高,谁的措施最脱离实际,就是谁的“卫星”放得最大,就给谁插红旗。这样晚稻亩产竞被浮夸到几千斤,甚至几万斤。密植由4×5寸发展到1×1寸,一亩插5.6万蔸 ,深耕由8寸扩展到3尺,积肥由一亩1000担到2000担。当时就有部分干部群众反对这种说法,认为“肥多一把草”、“禾密只有狗脚踩得草”,被当作“右倾保守思想”批判,而那种不讲科学的荒唐作法,竟被誉为“敢想、敢说、敢干”的先进。对那些比较实事求是,对“大跃进”抱怀疑观望态度的干部公开进行横蛮指责,说他们是“观潮派”、“秋后算帐派”,不是“红旗”、而是“白旗”,要“拔白旗”,“树红旗”。
浮夸作风使得县委决策严重失误。11月8日、11日,县委连续发出《关于深入扎实开展土地深耕运动的指示》和《关于大规模开展水利冬修运动的指示》。《深耕指示》要求:全县76万亩田地普遍深耕一尺以上,其中棉田要深耕1.5尺,试验田深耕2尺以上,试验土深耕3尺以上。为了完成深耕任务,县委决定大力推广深耕工具,计划推广绳索牵引机1300部,深耕犁15000部。县委认为深耕田土是农业生产上的一个大革命,同时又是一次战胜“右倾保守”的思想革命。在《水利冬修运动的指示》中,县委要求今冬明春开展一个巨大的水利冬修运动,苦战一冬春,基本上实现全县水利化,修建中型水库18座,小型水库680座,山塘河坝等其它工程1449处。为了实现严重脱离实际的高指标和非科学的设想,县委要求每个公社建立铁木工厂、水泥厂、炸药厂和石灰厂等。全县建立40个水泥厂、37个炸药厂。在兴修水利中实现运土车子化,索道化和轨道化,碎石半机槭化,压土半自动化。这种过高的指标,求成过急的要求,结果事与愿违,造成很大的浪费。不按客观规律办事,脱离客观条件去盲目发挥主观能动性,没有不受客观规律的惩罚的。为了追求高指标,11月27日,县委召开冬季扩干会,总结58年农业“大跃进”的成绩,号召各级“报高产”“插红旗”。许多社队干部为满足县委的意图和要求,望风使舵,层层加码虚报,造成粮食产量的巨大亏空。会议对各地放出的“高产卫星”大加肯定,会上先后贴出“喜报”2763份,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亩产早稻3067斤的良箱农业社,亩产红薯5.8万斤的黄金洲农业社,亩产包谷1000斤的武潭乡,还有亩产7050斤中稻和12万斤芋头的“高产”典型等。县委依据各乡汇报的“跃进”产量,认定全县田土粮食亩产达到1014斤,宣布1958年粮食亩产“超纲要”,并向党中央、国务院“报喜”。后来,国务院给桃江县颁发了锦旗。会议根据各地虚报的产量,评选出先进乡4个,先进农业社123个,先进乡党委书记9个,先进脱产干部33个和非特产干部178个。由县委授予先进单位和“红旗”干部称号。对那些敢于讲真话、实事求是的干部,一概斥之为“白旗”干部。采取“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形式对他们围攻批判,迫使49个“白旗”干部当众认错检讨。会后,各地纷纷开展“插红旗”、“拔白旗”运动。打击了一大批脚踏实地的好干部,大大助长了浮夸不实之风的蔓延,使“左”倾错误在全县进一步泛滥。
1959年3月3日至6日,中共桃江县第二次代表大会在县城召开,到会代表279名,列席代表195名。这次大会的主要任务是传达贯彻省委召开的县委书记会议精神,全面落实1959年工农业生产计划,研究增产措施,为实现1959年全面“大跃进”而斗争。会议选举了第二届委员会委员17人,候补委员5人。第一次会议选出王志文、李企孟、吕书元、龚瑞林、崔祥为常务委员。经上级批准设立书记处,由王志文任第一书记,李企孟、吕书元任书记。会议学习了中共中央《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明确了人民公社现阶段仍为集体所有制,保留按劳分配制度。批判了那种无根椐地“立即实行全民所有制,“进入共产主义”的作法,澄清了党员干部对所有制和分配关系方面的误解。但是会议对当时已经严重泛滥的“五风”错误,特别是“浮夸风”不但不制止,反而作为推动生产发展的经验加以肯定。会议在对1958年粮食总产量作了极为乐观的估计后,对1959年计划 的粮食产量提出了更高的指标。错误地提出了“十分指标,十二分措施,二十四分干劲”的口号。大会认为,1959年是“苦战三年,改变面貌”具有决定意义的一年。全县广大党员和人民群众必须鼓足干劲攻八关(农业五关:粮食、棉花、油料、肉食、现金;工业三关:炼铁、煤炭、农械),保证粮食亩产双千斤。会后,根据县委的要求,全县90%以上的公社、大队、生产队组织开展了群众性的报喜运动,大放“高产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