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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谈柳 作者：明白 发布时间：2006-03-19 09:46:02 来源：作者投稿 浏览次数：48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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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言“春花传春讯”，其实不然，最早给大地传来春的讯息的是柳。人们总是用“红桃绿柳”来描绘春天，可是在诗人的眼中，“绿柳”更胜“红桃”。如：唐代元稹诗曰：“何处生春早，春生绿柳中”；杨巨源《城东早春》诗中说：“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初黄半末匀”；张向陶在《阳湖道中》诗曰：“百分桃花千分柳，冶红妖笔画江南”；陆游在诗《柳》中说；“春来无处不春风，偏在湖桥柳色中”；叶球诗曰：“满街杨柳绿如烟，划出清明三月天”…… 青青的柳叶,依依柳条，优美的景色，共沐在温煦祥和的春光中，大地，朝气蓬勃，充满活力。 柳，属落叶本，细枝长垂，春初发叶开花，种子小，生白毛，叫絮。柳，常与杨在一起，杨柳又成了柳的别名，因为杨的形状像柳，其区别是：杨枝上挺，柳枝下垂。柳,有很大的经济价值和药用价值。柳的全身是诗,是歌,是爱,是恨,是历来文人墨客借物抒情的重要题材，写柳的美和以“柳”来写春的美、秋的美、人的美，写人的心灵的愉悦和愁思的作品何止千万！如唐人就有专咏柳的《柳枝词》。 据查书，《小雅.采薇》是写柳的首作，也是自古以来被诗家评为写柳的最佳之作。其诗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菲菲”，其意是说，我记得离家去从军的时候，正值春天，柳枝随风飘摇。今天战争结束了重返家园，已是寒冬，雪花到处飘飞。作者在诗中以“今”与“昔”、“来”与“往”、“杨柳依依”与“雨雪菲菲”的“景”的变化，写出了役卒对战争的厌恶、对家园思念的“情”的伤感 。这种写景衬情、述景记时，善摹物态，寓情于景的写“柳”，堪称一篇饱蕴着竹影仙风的诗中之诗。王夫之对这种物我合一、情景交融的写柳说：“往伐，悲也；来归，愉也。往而咏杨柳之依依，来而叹雨雪之菲菲，善用其情者，不敛天地之荣凋以益已之悲惨愉而已矣！《诗广传卷三》”从此后，历代诗人词客写“柳”之作层出不穷，美不胜收。 在文学作品中，以柳喻人、人柳对写的有： 贺知章开创了以柳喻美女的先河。其《咏柳》诗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条。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他把初春里鲜嫩新翠、袅娜多姿的柳枝，喻为亭亭玉立的妆扮入时的美人，写得形象丰满，靓丽可人，一片神韵，万种风情。的确，垂柳的特征，多给人以轻柔、和顺、体贴、多情之感。她与年轻美女轻盈颀长的体态、潇洒披肩长发及温和、纯洁的气质相吻合。 在咏柳的作品中，有以柳的柔条形容子婀娜娇美的体态，比喻女子纤柔的腰肢的：“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杜甫〈绝句漫兴〉）；“叶含浓露如啼眼，枝袅轻风似午腰。”（白居易《杨柳枝》）；“金谷园中柳，春来似午腰。”（李益《上洛桥》）；“桃花如面柳如腰，生他的且妖娆。”（贯石《小梁州》曲）等。 有以柳叶细长秀美形容女子眉毛的。如“人眉新柳叶，马色醉桃花。”（唐刘禹锡《同乐天和微之深春》之十）；“欺雪桃貌，愁寒柳叶颦。”（清孙枝蔚《昭君怨》）；还有“向我无言眉自展，与人非故眼自青。”等等，这些诗作，把人的主观的情感，完全融入客观事物之中。 有以写细长如丝的柳条的如“人言柳叶愁似眉，更有愁肠似柳丝（唐白居易《杨柳枝词》之八）”。 有写柳絮柳花的。据《群芳谱》载：柳树的种子，有白色绒毛，随风飞散如飘絮。人们惯称之为“柳絮”。但“柳花与柳絮迥然不同：生于中间成穗作鹅黄色者，花也；花以褪，就蒂结实。其之熟乱飞如绵者，絮也。（宋杨伯晶《意乘.柳花柳絮》）”在诗园词苑描写杨花柳絮的佳作名句甚多：“新年鸟声千声啭，二月杨花满路飞。（信《春赋》）”；“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李白《金陵酒肆留别诗》）；“柳花尘里暗，槐色露中光。”（南朝陈后主《洛阳道》） ；东晋的谢道韫有咏雪诗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她把絮白似雪，雪轻若絮的内在联系形象地描绘，把春天当冬天来写，博得“咏絮才高”的才女之名。但是，柳絮常被人视为轻薄无根的东西。唐代杜牧曾有诗曰：“颠狂柳絮随风午，轻薄桃花逐水流。”在咏杨花柳絮的诗人中，不少是从杨花飘零中看到春色将老，而联想大好春光易逝，人生聚散无常。如吴融在《春归次金陵》诗中说：“便被东风动离思，杨花千里雪中行。”他把杨花比作白雪，在杨花飞午的暮春，看到了大雪纷飞的严冬。还有苏轼，他说：“春光三分，二分尘土，细看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宋祁的《玉楼春.春景》中“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是传世名句，但其意内函是词人在杨柳如烟、杏花盛开的明媚春光中看到，无论多么美好的春天，终将归去。女人最怕风吹柳絮，因为“柳絮飞尽春将老”，故红楼梦中林黛玉在《柳絮词》说“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等等，这些诗词，有的以淡泊见奇，有的以精神取胜，有的以艳丽夺人，有的以清疏得誉，正如王国维所说的：“一切景语，皆情语也。” 相传唐代白居易有两个侍妾，小蛮善午，腰似柳枝；樊素善歌，尤善《杨柳枝》。当白居易与她们分手时，曾写《别柳枝》诗曰：“两枝杨柳小楼中，婀娜多年伴老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 历代文人名士对柳给予很高的评价。清代朱自清先生说过：世间最美好可爱之事物，在人，莫过于儿童与女子；在物，莫过于燕子与柳树。二者皆为风物可爱的美好形象。著名漫画家丰子恺先生在《柳树》一文中说：“杨柳的主要美点，是其下垂……千万条陌头细柳，条条不忘根本，常常俯首，顾着下面，时时借了春风之力，向处在泥土中的根本拜午，或在和它亲吻。”写出了柳的似水柔情。 以柳来喻恶人，是曾巩的创新。他曾在《咏柳》诗中说柳是“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更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诗的意思是说，柳条依倚狂风飞午，柳絮如花漫天乱飞，搅得天昏地暗，企图把日月都遮蔽住了。可是，这样的“好景”能有几长呢，到秋来清霜以后，它便是另一番景况了。曾巩以“柳”的春秋时令的不同、景况的不同来喻恶人，把社会上那些倚强凌弱、得志便猖狂者的本质恶劣、气焰嚣张的佞人的咀脸写得筋骨毕露，一览无余。但以柳喻恶人最早见于先秦诗歌《小。菀柳》：“有菀柳者，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妮焉……”其诗意是：大王（权者）虽然如同茂盛的柳树，可以乘凉，可是他暴虐无常。不可亲近，否则自招祸殃。当初他让我谋国事，如钫无端放逐到远方……这首揭露了王者的暴虐无常。 明代杨慎的咏《柳》诗，世称“是一枝活柳”。他的咏“柳”诗曰：“垂杨垂柳管芳年，飞花飞絮媚远天。金距斗鸡寒食后，玉娥翻雪暖风前。别后江上还河上，抛柳桥边与路边。游子魂销青寒月，美人肠断翠楼烟。”诗的前两名的大意是：低垂的柳丝，在春风中轻轻摆摇，似乎多情地绾系着人类美好的春天；飞扬的柳絮，似花非花漫天飘舞，好象是她迎来了春天。寒食节前的早春时节，柳丝摇金，是春天的序幕；当一团一团的柳絮像漫天大雪飞午时，则是春天的尾声。杨柳，真可谓占尽春色，它给人的印象是管领着整个鸟语花香的春天。诗的后两句是：杨柳，在世人眼里总是扮着悲剧的角色。自古年年柳色，灞桥伤别，那河上江上的依依杨柳枝，几人能说得出它生死离别的辛酸。折柳赠别后，有多少关山远隔的游子望着月亮思念亲人；那如轻烟般的陌头柳色遮住了多少空闺思妇青楼远望的视线，使她们心伤肠断。 在咏柳的诗词中，除以柳来咏生机勃勃的春天外，还的咏秋柳、冬柳的。柳到秋来，又是一番情景，人们往往用败柳残花来形容时令的变迁和昔日好景的不再。南朝刘义庆在《世语新说》中说：“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经弥茂。唐代李商隐“如何肯到清秋后，已带斜阳又带蝉。”、“烟笼秋柳，蝉噪斜阳”。把秋天寂寥跟春的繁荣加以对照，形成强烈的对比。清初极负盛名的诗人王士的《秋柳》四首，“娟娟凉露欲为霜，，万缕千条拂玉塘。”、“秋来何处最销魂，残照西风白下门。”、“东风作絮糁春衣，太息潇条景物非。”、“昨日池塘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等等，用自然意向，写秋柳摇落之态，赋人事意象，即兴废盛衰之感，表现出对韶华已逝，青春不再的痛惜和浓郁的伤感情绪。 在诗人词客笔下的“冬柳”更是凄怆不已。唐陆龟蒙《冬柳》诗曰：“柳汀斜对野人窗，零落衰条傍晓江。” “折柳赠别”是古代一种习俗。是表达对行人的挽留之情。据《三辅黄图。桥》称：“霸桥，在长安东，汉人送客至此，折柳赠别。”自汉后，描写折柳赠别的诗词甚多，如“长安陌上无穷树，惟有垂柳管别离。（唐刘禹锡《杨柳枝词》）；古今柳桥多送别，见人分袂亦愁生。（宋张先《江南柳》词）；还有姜，以柳起兴，借柳写惜别的伤感，“阅人多矣，谁似长亭树？树若有情，不会青青如此！”（《长亭怨慢词》）“年年送别人不同，岁岁相送柳相似。”、“霸岸晴来送别颜，相偎相依不胜春。”“攀折竟随宾客尽，萧疏转觉道途寒。”等等，把依依别情，绵绵离恨，写得十分动人。 以柳来感叹身世的作品甚多。很负盛名的有《世语新说》所载：“桓公（晋桓温）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琊时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休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北朝信《枯树赋》中云：“昔日种柳，依依汉南……”对桓公这种“美人迟暮”，年华易老的感慨，明.高启曾写《秋柳》诗曰：“欲挽长条已不堪，都门无复旧毵毵。此时愁杀桓司马，暮雨江风满汉南。”诗意是：京都已经茏在一片”秋”的肃杀气氛中，留春不住是令人十分惆怅的。此时想起桓司马的故事和北朝信《枯树赋》中的话语，深感到一种危险的预感性。 《古诗十九首》载：“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种柳，是古代一种时尚。如隋炀帝幸江都，开汴河，种柳。即从所筑的板渚到淮河堤上尽植柳树。 柳树，是人们家园中常植之木。古人“折柳樊圃”，砍下柳枝围园子，柳，便成为了家庭生活的象征，见到柳，特别是离家远游的游子见到柳，就勾起了对故园、对亲人的思念。李白《春夜洛阳闻笛》：“此夜笛中闻杨柳，何人不起故人情”》王维也诗曰：“客舍清清柳色新”《送元二使安西》。 晋末诗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后，在宅边种五株柳树，自称“五柳先生”为自已立传，表明自已“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忻忻于富贵”的理想追求和志士情操。临朐相国冯溥为了追求时尚，显示贵极富溢，便在都城东南置地三十亩，尽植以柳，以“震耀其里之愚”。李渔曾有诗曰：“但种一株培寸土，便称业主管芳菲。”《全清诗》有一首杨昌浚的《左公柳》的诗：“大将西征尚未还，湖湘弟子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引得春风渡玉度。”来歌颂清代名将左宗棠督办新疆军务的辉煌业绩。近代史上上有名的慈禧太后——当时叫“兰儿”，在濂溪深处当宫女时，就是在柳树丛中唱出了“柳絮飘飘，心泪盈盈，濂溪深处，窈窕孤影”的歌声，打动了下在“柳阴中漫步，倒有别致”的皇帝，为其一步步上武则天第二的道路奠定了基础。 柳还有很大的经济价值，据史载，古人曾用柳条做笆斗，叫“柳斗”；用柳条编成杯、盂之类的容器叫“柳”：用柳条做成的箱子叫“柳箱”；用柳条做箭杆的箭叫“柳箭”；用柳木做成的棺材叫“柳棺”；用柳条编成大罐从井里吸水叫“柳罐”等等，柳枝在古代是应用很广的手工业制作的重要原材料之一。昔王僧儒“既笔耕为养，…….郅集映雪，编蒲织柳。”《旧唐书》载：中宗“幸临渭亭修禊饮，赐百官柳以避恶”。元代向御河边种柳者征收苛税，叫“柳课”，以坫加朝庭税赋收入。 到现代,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柳的经济价值得到更充分的体现。如中国柳编之乡——湖北省襄阳有300多年制品柳织历史，柳编制品以柳条色白、质柔、光滑、匀称和技术精湛而闻名国内外。5大类产品，400多个系列，3000多个花色品种，远销美、日、意、韩、澳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襄阳区还在政府网站建立了柳编专页，组织网上交易。 柳有很大的药用价值。柳树上长的木耳是良药。据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载：“柳耳，主治补胃理气。”柳树上分沁的液汁叫“柳胶”，可入药，主治恶疮及结砂子。柳树上的嫩牙是上饮品，明谢肇制《五杂俎.物部三》载:“北方柳牙初出者，采之入汤，云其味胜茶。” 柳，还可以避邪。《岁时广说》云：“正旦取柳枝著户，百鬼不入家。”唐段成式《酉阳杂俎.忠志》说：清明节以柳条编圈戴头上，以避邪，不但民间相信，连宫庭中也仿效施行。出门时带着柳条，使“邪”望而远避而不得作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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