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非得问我,见过沧海之水,还有什么水能越过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槛儿,我只能对你说,去武夷九曲溪吧。
如果你非得问我,看过巫山云雨,还有什么山能拟同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神韵,我只有对你说,去武夷三十六峰吧。 这是一个空气里木樨花馥郁飘香的世界,碧水丹山,水九曲回肠十八弯,峰刚柔相济风骨瘦。
秋季,我走入山水深处,一如走进张大千笔下的水墨丹青图。
晒布岩,拈褶着传说中织女手中的云锦,雨过,湿润了,垂下一片厚重的思绪,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玉女峰,插花临水,如对镜台梳妆的秀女,低头映照那秀润光洁的面容,宁静地等待着,沉思里出尘的韵致早已醉倒溪流中放歌的人;
云窝,雾,非雾,白云朦胧如纱般的飘渺,又漫无边际,缭绕着每个人心底掩藏的那份淡淡相思与浅浅迷茫,对辽阔云海,漫问伊人何方;
仙凡界,逸去是仙,归来是人,泾渭之界,好好地脱胎换骨一次,洗去铅华一回,羽化,灵魂,永恒,自由,统统来也,一步之遥,飘飘人欲仙。
桃源洞,曲径深幽处,翠竹掩映,有山门洞开,意境豁然,诗情开朗;
一线天,鬼斧神工泄天机,置之死地而后生,窒息过,绝望过,攀出来了,天外才有天。
酒坛峰,汩汩流淌出浓郁的美酒,醇厚了一江的秀色,武夷无好酒,只因为铁拐李踢翻酒坛洒漏出的好酒成就了这九曲的好水,那高崖上气势恢宏的酒坛为武夷平添男儿豪气。
流香涧,仙女曾洗胭脂粉,香香的水,是水水的香,还是青藤蔓萝,芳草萋萋浸润进去淬取的菁华。
昨宵夜雨,打湿了一山的蓑衣,有清泉滴不尽的瀑,流注入九曲溪中,宛然是武夷流盼的眼波。
戴一顶竹编的斗笠,披一件细棕织就的蓑衣,放长排于九曲,沿着溪流漂去,对着武夷放歌。你听,水流淙淙,浅底鱼音,滩岸石吟。你看,浪花如雪,碧水似玉,更有那站成石头的姑娘望穿秋水,眼眸的深处是苍苍蒹葭,拂风轻摇。
一叶竹筏一叶萍,棹着欢喜却平静的旋律,曾经沧海令人以为惊涛骇浪已至人生极境,而今重又偷得浮生仙居,却幡然还有回头的一方空明;
一曲青溪一曲歌,踏着轻快又恬淡的节拍,除却巫山之后以为就此空白了余生的精彩,但却讶异地发现其实只需一个纯朴的传说,一缕绕在山腰的云裳霓带,一句悱恻的誓言,就会重新打开幽禁心灵的锁。
我随着九曲漂流望峰,随着十八弯的荡气回肠品味一种山水入画的细腻味道。呵,再没有更好的山能与水如此相映成趣了,也没有更好的水会缠绕着山做伴相依了,这种味道的名字就叫“相思”,这山里有红豆发几枝,这水里有镜里朱颜瘦,当有的意境竟然是齐全了,就是你想不出的诗意也尽有了。
就这样被武夷深深折服,折服我的不是山水,是山水婉约洒脱的灵性,是山水静静流露出的情致,是那不经意地寻觅里得到整个世界的惊叹。
暮夜,丝雨。
合衣躺在床头,凝望着屋舍的椽子,感觉置身世外,山水很静,静得听得见我的思想从尘世里返朴的呼吸,而窗外就是一片丹霞般的连绵山峰遥遥相望,正对的是三位并肩而立的仙姑,婀娜楚楚,早已经站成了永恒的风景。
有雨的夜最好安眠,我想快快合眼,祈盼有仙姑给我讲诉更多的传说。入睡,美梦,成真。
人闲桂花落,落了一地的雨,注满了一溪的水,润湿了一山的松,氤氲弥漫的气息统统散发自碧水丹山的墨迹里了。
虽然,错过了沧海,除却了巫山,总会怀有遗憾。可是如果人生真的要有一次寻访山水的经历,错过了昨昔就别再轻易错过今朝。今朝,山峰风华正敛,水流纤尘不染,抚岩石被岁月翻阅过一页页的沧桑旧痕,叹云雾造化了青莲醉芙般的山水神秀。
行走武夷,回归于一幅年代久远的山溪行吟图。
雨儿2002/10/11夜,思寄武夷